偏殿離苦辛殿不遠,二人躲開宮內一隊羽林軍的巡視,來到大殿窗邊,透過窗縫果然看見韋鎰站在裡頭,殿中間厚厚的紗帳垂地,隱隱能看見裡面躺著個人,應當就是宣德帝,也不知究竟是什麼個情況。
李晗意心急如焚,當即就想闖進去,秋欣然眼疾手快攔下他:「您就準備這麼進去?」
李晗意壓低了嗓子:「不然你說怎麼辦?」
秋欣然心中嘆一口氣:「您這回祭禮可有帶自己的侍衛同行?」
李晗意不耐煩:「來時雖有一隊親衛護送,但今日祭禮都在山下,一時半會兒還能指望他們嗎?」
「話雖如此,但現在光憑你我二人這樣進去多半也是自投羅網。」
秋欣然朝左右看了兩眼,沉吟道,「您如今行動不便,不如留在這裡留意裡頭的動靜,臣再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出去找些救兵。」
李晗意擺擺手:「隨你,這兒四處都是羽林軍,你自己好自為之。」
秋欣然見他這個態度,知道他是以為自己想要藉口逃跑,不禁心中苦笑,但也沒有多加解釋,只留下一句:「二皇子自己多加小心。」
便悄聲朝著殿後小跑而去。
前頭必定是出不去了,但她繞到後面,發現也有守衛把守,羽林軍將這不大的寢宮監視地如同鐵桶一般。
她躲藏一陣,差點撞上迎面而來的羽林軍,只好退進了一間小屋裡。
等外頭巡邏的羽林軍走了,她鬆一口氣坐在屋內開始計劃下一步該怎麼辦。
李晗意說得不錯,武百官都在山下,遠水解不了近渴,可是若不指望著遠水,光憑他們兩個可沒辦法對付這一支羽林軍,當務之急還是要將山上的訊息傳到山下去,只是有什麼辦法能叫山下的人發現上面的異常哪?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這間屋子裡。
這兒應當是間庫房,她站起身四處翻找,想看看能不能翻出些有用的東西。
她想:祭禮臺既然是祭天祈福的地方,自然少不了蠟燭香油,說不定就能找到什麼用得上的。
沒一會兒秋欣然盯著角落裡一箱東西,眼前一亮,當真是天無絕人之路,竟當真叫她找著了!
距離下午的祭禮還有一個時辰才正式開始,山下百官用過午飯,剛從天祀廟出來,忽然看見祭禮臺上升起了一隻禮炮,在天空發出一聲巨響。
山下的人皆抬頭朝山頂看去,正愣神好端端的怎麼忽然放起禮炮來,緊接著又是兩聲炮響!天空中一陣青煙瀰漫,似乎還能聽見上頭隱隱傳來「走水」的呼救聲。
祭禮當天走水可不算是小事,山腰眾人神色一凜,一時間天祀廟的廣場前也慌亂起來,當即就有人準備上山幫忙救火。
吳廣達站在人群最前頭,他聽見山上那三聲禮炮響,心中已是一沉,但立即冷靜下來,上前安撫眾人不要慌亂。
等人群漸漸安靜下來,又高聲道:「羽林軍訓練有序,就算當真有什麼突發情況,他們也必定能保護聖上。
倒是我們要是此時集結大幫人馬上山,反倒添亂。
不如先派人上山打探,看看究竟是什麼情況,再做打算也不遲。」
眾人一聽也覺得這話有理,祭禮當天禮制嚴明,只有天子才有資格上祭禮臺,要是山上並無什麼大事,他們召集眾人上山,事後聖上怪罪,誰也擔待不起,於是紛紛點頭應和。
山上祭禮臺這邊,外頭廊下眾人聽見三聲禮炮響,正議論發生了什麼事,忽然有個眼尖的,又看見寢宮後隱隱升起濃煙,像是哪一處屋子著火,不由驚呼起來,一時間祭禮臺外一片騷動。
眼看著眾人大亂,局面有些控制不住,外頭看守的羽林軍高聲厲喝,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將騷動壓制住。
不久後面的濃煙也消失了,空氣裡一股菸灰味,看樣子火勢剛起已被撲滅。
祭禮當天走水實在是極為不祥的徵兆,有僧人憂心忡忡提出要見聖上停止祭禮,他這提議引得不少人附和。
圍著他們的羽林軍臉色鐵青,忽然見為首的一人拔出刀來,大步上前高聲威嚇,冷冷的刀光映在僧人臉上,廊下的爭執聲這才漸漸停止。
僧侶們退回了原先所在的位置上,這一回所有人都開始意識到氣氛的古怪,他們的目光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四周的羽林軍,雙方陷入了長久而凝重的僵持。
秋欣然剛點完禮炮,放了把火,就叫聞訊趕到的羽林軍抓了個正著。
火苗才冒出幾縷濃煙就立即被撲滅了,她被人押著扔到苦辛殿時,正看見李晗意也躺在大殿的地上。
韋鎰站在一旁,面色十分難看,一手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李晗意滿眼赤紅,一副恨不得上前齧其骨肉的模樣。
冷不丁見她被人丟進來時,他還一愣:「你怎麼還在這兒?」
秋欣然心中又嘆一口氣,心想:我倒是不奇怪你怎麼會在這兒。
押她進來的羽林軍附耳同韋鎰說兩句話,又退出殿外。
李晗意終於回過味來:「外頭那三聲禮炮是你放的?」
他眼前一亮,忽然笑起來,「你倒是很有種!」
秋欣然面對這樣的讚美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只好客氣道:「不如二皇子單槍匹馬敢闖敵營。」
李晗意麵上隱隱有些得意,輕哼一聲,剛要說什麼,韋鎰已聽完了屬下彙報,知道山上的動靜必然已經驚動了山下的人,一時沉著臉將刀尖又往他脖子上一遞,對躺在地上的男子道:「本想留你一條命,現在這樣可是二皇子逼我的。」
李晗意眼尾上揚,啐了一口,忽然聽外頭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轉眼又有人闖入殿中,沉聲問:「究竟怎麼回事?」
秋欣然轉過頭,發現李晗臺一身紫色朝服推門而入,臉色相較韋鎰實在好不到哪兒去。
她心中一沉,一旁的李晗意見了他,卻眼前一亮:「大哥,你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