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欣然一愣,她沒想到自己跑去芳池園未能見到的人,今日竟在夏修言這兒湊巧遇見了。
只見她身後站著十七八歲的女子,面目清秀,一身水綠色的衫子,如同春日裡枝頭初綻的新蕊。
但她神色間一抹傲氣,這屋裡旁人打量的目光似是叫她不喜,女子便蹙著眉頭冷冷地轉開臉,又像枝上易驚的山雀,不等人走近,便會振翅飛走了。
蘭蕙安撫般看她一眼,同賀中說道:「不知侯爺這時是否方便?」
「方便。」
賀中讓開身子,「侯爺在院裡,二位隨我來。」
秋欣然咳了一聲,她先前雖看出來賀中是在與她為難,但是如今這樣當面帶著後來的客人進去給她難堪,又是另一回事了:「賀副將剛不是還說侯爺暫時無暇見我嗎?」
她一齣聲,蘭蕙也轉頭看過來。
她一進屋就瞧見了秋欣然,聽對方聲音覺得耳熟,但一時卻想不起在哪兒聽見過。
賀中輕哼一聲:「蘭蕙姑娘今日過來是早就定好了的,你來前可送過拜帖?」
確實沒送過。
秋欣然一想,同他拱手道:「既然如此,我晚些差人送了拜帖上門,再來拜會吧。」
她說完便轉身要走。
賀中沒想到她說走就走,這麼幹脆。
想到方才高暘說過,她近來在替侯爺辦事他神色一僵,忙攔住她:「咳你急什麼?」
正在這時,外頭忽然又是一陣馬蹄聲。
一男一女從馬上下來,走進門廳。
女子一身紅裙,瞧著年歲尚輕,不過十七,但是腰間纏著一圈長鞭,下馬動作乾脆利落,可見是個習武之人。
至於她身旁的男子,則是一身灰衣長衫,臉上帶著半張銀質面具,一副不苟言笑的神色。
蘭蕙見到來人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地上前半步,秋欣然聽賀中招呼道:「戎哥回來了?」
那灰衣男子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一旁的女冠身上,面具下目光微微一動,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半晌才悶悶地應了一聲。
他身旁的女子卻將眉頭皺起來,衝著賀中問:「這一大早是怎麼回事?
怎麼什麼人都能往府裡來了?」
她說這話時,眼睛盯著蘭蕙,就是秋欣然這樣不明緣由的,都聽得出她這話是衝著誰去的。
蘭蕙還未作聲,她身旁的梅雀先按捺不住冷笑了一聲:「我當定北侯府是個什麼地方,還不如我們園子有規矩。」
那紅衣女子聽了,立即將矛頭轉向她:「你這話什麼意思?」
蘭蕙眼看兩人要爭執起來,悄悄扯了下梅雀的衣袖,息事寧人道:「好了,少說兩句。」
梅雀撇開頭,冷哼一聲。
紅衣女子卻不依不饒:「你拿這兒同樂坊比?」
梅雀哼笑一聲:「有什麼比不得的?
但我看這兒有些人還不必園裡的下人懂道理。」
她這一番含沙射影叫對面的紅衣女子氣得跳腳,秋欣然在一旁卻聽得有趣。
眼前的人同當年醉春樓那個怯怯的小姑娘早已判若兩人,也不知是餘音待她太好,才慣得這般口齒伶俐,還是因為生活磋磨,才養出了這麼個不肯吃虧的性格。
蘭蕙攔住她,又溫聲解釋道:「今日來府中是有正事前來,高姑娘不要誤會。」
「誤會什麼?」
對面女子叫梅雀那幾句氣得不輕,沒好氣道,「你說今天來是有正事,這麼說來你也知道先前來這兒都是沒事找事了?」
蘭蕙一愣,露出幾分尷尬,戴著面具的男子終於出聲制止:「阿玥。」
紅衣女子咬了下嘴唇,神色好似更委屈了幾分。
梅雀嗤笑一聲,說了一句:「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她這一聲不輕不重,正好叫紅衣女子聽見,果然對方立即就如叫人踩了尾巴的貓,氣急敗壞道:「你說什麼?
有本事大點聲說!」
蘭蕙有些頭疼,梅雀還要火上澆油:「我沒本事,不像有些人,也是個寄人籬下的身份,卻沒點自知自明,總端出女主人的架勢。」
灰衣男子朝賀中使了個眼色,賀中總算還有些眼力見,忙悄悄從門廳退出去,往後院跑了。
秋欣然剛還說著要走,這會兒倒是不著急了,還知道避著些躲得遠遠的,手裡拿著個素包子張嘴咬了一口。
門房跟她一塊兜著手窩在角落裡,聽她問:「那個阿玥姑娘是什麼人?
好凶啊。」
門房小聲同她說道:「是高暘大人的妹妹。」
秋欣然眨巴眨巴眼睛,驚異道:「高暘還有個妹妹?」
「也是前不久剛來,」門房朝人群努一下嘴,「就是那位趙大人護送回來的。」
高暘從小陪在夏修言身邊,是他的心腹,難怪高玥敢在定北侯的官邸不給蘭蕙面子。
不過不知這個趙大人又是誰,聽賀中方才的口氣,倒像是同他十分親近的模樣。
秋欣然這樣想著,不由朝那戴面具的男子看過去,一抬頭正好對方也看了過來,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那邊兩個女人吵成一團,秋欣然將嘴裡那一口素菜包子嚥下去,頗為無辜地衝他禮貌地笑了笑。
對方一愣,竟也跟著彎了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