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世子。」
下到城牆下時夏修言忽然聽見有人喊他,回過頭看見站在身後身著道服的少年時微微一愣:「原押宿?」
「我聽說世子今日離開,想來送送你。」
他邊說邊轉頭看了眼四周,才發現這附近只有他一個,頓時有些發愣。
夏修言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宮中昨日已設宴踐行過了,今日離京不打算驚動旁人。」
「原來如此。」
原舟有些尷尬地乾笑一聲,他平日裡並不同夏修言打交道,自然不知道這事。
原以為今天多半是史勐走時那樣場景,到時自己在人群裡上前道個別倒也不顯得突兀,如今這樣卻是著實有些刻意了
夏修言看他一眼,見少年木簪束髮,穿著一身雪青色的道服,十分眼熟,想來應當是他們師門裡的道服。
他頓了一下替對方解圍道:「隊伍就在外頭,原押宿既然來了,不如就送我到那兒吧。」
原舟一愣,忙微笑道:「自然好。」
二人一路無話默默朝著城外走去,原舟平日倒也不是個笨嘴拙舌的,只是如今只他們兩個,倒一時不知說什麼了。
等到了城外,夏修言回過神與他告辭:「多謝原押宿,就送到這兒吧。」
原舟同他拱手:「世子此去一切小心,望諸事順利凱旋迴朝。」
「承你吉言。」
原舟又慢吞吞道:「臨行前在下也沒準備什麼東西,不如送世子一道平安符吧。」
他從袖子裡取出個疊成三角形的黃色道符來遞給他,夏修言接過一看,扯了下嘴角:「這平安符我府上也有。」
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原舟好奇道:「這是我師門所畫的道符,世子從哪兒來的?」
「府中老奴有段時間夜裡睡不好,得秋司辰贈了兩個。」
原舟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秋欣然,一愣之後連忙道:「原來如此。
聽聞世子今日離京,師姐本也要來送送的,不過大夫勸她傷好之前多加休養,這才作罷。」
「是嗎?」
夏修言淡淡道,臉上看不出神色,「秋司辰的傷如何了?」
原舟聽他口吻倒不像記仇的模樣,忙趁熱打鐵替秋欣然賣慘:「已沒什麼大礙,不過聽大夫的意思恐要留疤。
女子愛美,留疤總不是好事」他乾笑幾聲悄悄瞥了眼對方的神色,見他沒什麼表情,便又訕訕打住:「咳總之,這一路望世子保重。」
「謝過原押宿了。」
夏修言同他回了個禮,轉身朝著城外的大軍走去。
高暘騎在馬上,一早等在了外邊,自然也看見有人陪著夏修言從城門走出來。
等夏修言走近跳上了馬,才問:「那是誰?」
「司天監的原舟。」
高暘一愣:「他怎麼來了?」
「送送我。」
夏修言翻身上馬,他手上還拿著方才接過的那個平安符,高暘自然也看見了,過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問:「秋司辰沒同他一道來嗎?」
坐在馬上的人動作一頓,側眼看過來,高暘自知失言,忙道:「世子之前說秋司辰已知道了您多年來假意服藥的事情,萬一等我們離京,她將此事洩露」
夏修言冷淡道:「此去琓州,我若死了,此事她便沒必要再提;我若僥倖不死,她說不說出去於我也沒有什麼威脅。」
高暘覺得也有道理,但還是忍不住皺眉道:「但我真想不明白,她這回到底是什麼用意?」
夏修言這回半晌未作聲,過了許久才道:「不管她什麼用意,只管先打好眼前這一仗就是了。」
高暘欲言又止:「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聖上這是讓您去送死」
夏修言看他一眼:「就算是送死,你想死在長安還是死在琓州?」
高暘渾身一震,目光堅定地咬牙道:「琓州!能殺一個迖越人我這條命就算值了!」
夏修言垂眼短促地笑了一聲:「列兵,我們此行不是送死去的!」
高暘打馬往前跑去,夏修言還在原地,那枚黃色的道符折成的平安符在他指甲翻來覆去,不知他心裡想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動手將那個道符拆了開來。
這道符折法特別,他拆得不快,等拆開後他將符紙翻了個面,發現不知是誰在紙的背面寫了四個小字:生機在南。
他此行往西,紙上卻寫生機在南?
夏修言垂著眼,依著原樣又將道符折了回去。
遠處風煙萬里不見歸途。
坐在馬上的人最後勒緊韁繩看了眼身後氣勢宏偉的長安城,調轉馬頭策馬向西奔去。
他身後朝陽初升,霞光萬丈,裹著少年西行的身影,刺破了風沙捲起的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