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驚慌

這一聲不啻於一道驚雷,不光叫堂前的李晗臺霎時間啞口無言,也震得佛像後頭的夏修言同秋欣然二人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李晗臺像是想起了那日的場景,面上露出些許痛苦的神色,聲音微弱地哀求道:「小九已經不在了,這宮裡」

「這宮裡就再沒有人知道了是不是?」

淑妃冷笑一聲,斬釘截鐵道,「我告訴你,只有她也死了,才能確保這宮裡再沒有人知道了。

否則若有一日你父皇知道了,你想沒想過你會是個什麼下場?」

李晗臺叫她這話嚇得瑟縮一下,面上露出幾分掙扎。

淑妃直起身,施施然道:「何況你是大皇子,這兩年聖上對你的重視有目共睹,你身後背靠母家,往後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你當真要為了個女人自毀前程?」

「我不會!」

徐嬪在他懷裡緊緊抓住他的衣袖,梨花帶雨惹人生憐,「我同大皇子的緣分早在三年前就盡了,我入宮之後你我之間清清白白,我怎麼可能害你。」

李晗臺聞言低頭輕輕撫上她的臉,三年前他隨兩江總督梁大人下江南巡查,路遇大雨染上風寒,梁大人要事在身繼續南下,留他在一所道觀寄住養病,也正是這時,他結識了陪母親在觀內小住的徐書怡。

那段時間二人在觀中相處甚歡,漸漸生出情愫。

不久梁大人回京,經過道觀接他回京,走時他與徐書怡交換信物,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徐家也是江南名門,二人約定三年後徐書怡趁著選秀的機會入京。

三年一晃便過,他聽說徐家今年果然也在侯選之列,心中欣喜萬分,私下去求了淑妃提出想要將徐家的女兒納入府中。

可誰成想,因為徐書怡送上的一副心經,先叫聖上看中,至此宮門重重,二人再無可能。

「書怡」李晗臺顫著聲音擁住了懷裡的女人,眼角滑下一滴淚落在她臉上。

徐嬪也緊緊回抱著他,臉上已是滿面淚痕。

淑妃冷眼看著這對苦情的鴛鴦,並不催促。

這世上再沒有人比她更瞭解自己的兒子,見他二人如今這副情狀只在心中冷笑。

果然又過一會兒,李晗臺蒼白著臉鬆開了摟在懷中的女子。

徐嬪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等他退開身才反應過來慌急地伏在地上想去拉住他。

可這一回,李晗臺卻含淚咬著牙一把扯回了衣襬,決絕地背過身去。

淑妃見狀終於露出個滿意的笑來,她朝身旁的人微微示意,那老嬤嬤立即上前將地上的徐嬪拉起來,捏著她的臉將藥丸塞了進去。

徐嬪滿目淚光,還不肯信地伸手朝著昔日的情郎迭聲喊道:「晗臺、晗臺」

李晗臺卻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只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無論如何不肯轉身看她一眼,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徐嬪服下毒藥,自知已無生機,終於脫力似的向後倒去。

她躺在了地上,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背對著她的男子,目光之中滿是怨恨。

往日嫻雅靜的女子,此時卻如同叫地府厲鬼附身一般痴痴笑了起來。

「好、好一個李郎」她望著他一字一頓低聲咒道:「我徐書怡咒你從今往後不得安寧,咳、咳我咒你母子終有一日不得好死!」

她睜著眼嘴角咳出一口血濺到身上,如此直到最後一句話消失在空氣裡,還不曾將眼睛合上。

李晗臺終於轉頭,瞧見她的模樣卻是大駭,不由自主地後退幾步。

淑妃卻冷笑一聲,命人將兩具屍體抬出去處理好。

「你看見沒有?」

妝容精緻的女人拿指甲劃了一下眉毛,慢條斯理地同自己的兒子說道,「弱者只能在死前說說這樣沒用的威嚇,活著的才有錦繡的前程。」

李晗臺站在燈下低低應了聲是。

躲在佛像後的少年感覺到手上一痛,低頭才發現是懷裡的人緊緊攥著他的手,一不小心將指甲掐進了他的手心裡。

秋欣然眼角發紅,也不知是哭的還是氣的。

她緊緊反握著夏修言的手,像是不這樣,就止不住發抖。

二人用力拽著彼此,好像都試圖從對方身上尋求一點點的暖意。

前面淑妃還在說:「好,這才是我的兒子。

只要你爭氣,這世上什麼都是你的,天大的事情,母妃也會為你擺平。」

「多謝母妃。」

李晗臺聲音低啞道,「兒子想獨自在這屋裡待一會兒。」

淑妃臉上的笑凝固在臉上,但到底還是嘆一口氣:「莫要在這兒太久,免得叫人起疑。」

等這觀音堂內只剩下李晗臺一人,他往佛像前走了兩步,夏修言側頭看見他的影子落在佛臺邊,只要再走幾步便能看見躲在佛像後的二人,不由眸色一沉,全身肌肉也緊繃起來。

但好在李晗臺走到觀音像前,再不往往後走了。

他朝著蒲團跪了下去,衝著佛像磕了個長頭,久久沒有起身。

夏修言在佛像後屏氣凝神又靜待一刻,才聽他起身一步一步緩緩走出了觀音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