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
小松臉上淚痕猶在,露出個不可置信的神色,「您能放過我這一次,還願意借銀子給我?」
秋欣然點點頭,又沉吟道:「不過我隨身未帶那麼多銀子」
小松惴惴地看著她,生怕她突然反悔。
好在沒過一會兒她忽然又問:「你剛才說你是徐嬪宮裡的?」
小松忙點頭,秋欣然於是說:「明日九公主七七法會,徐嬪應當也會同行,只要你能將東西放回去,我就把銀子借給你。」
「好、好」小松忙不迭的答應道,又衝她重重磕了幾個響頭,「多謝大人!」
秋欣然彎腰將她扶起來:「你去吧,再晚些可就追不上了。」
等那宮女感激涕零地起身,轉眼跑沒了影,秋欣然才癟著嘴捏了捏腰間的荷包,心中默唸兩聲:「日行一善,日行一善。」
第二日的青龍寺法會,秋欣然帶了一百兩銀子出門。
寺內今日謝絕普通香客,上百名僧人在殿前廣場誦經除靈消惡,殿內立著「清和公主李晗園」的牌位,過了今天公主便要輪迴轉生去了。
依照慣例,到晚上倒也不必再留這麼多人在寺中,宣德帝在寺中待了一日,哀傷太過,夜中便擺駕回宮,只留皇后一人今晚在寺中過夜。
其他妃嬪既不是公主生母,今日來參加法會送過公主最後一程也算盡到了心意。
最後留下五六位妃嬪同皇子們晚上住在寺裡,其他人都跟著回宮去了。
秋欣然在殿外唸了一日的往生經,到太陽下山法會才暫停小半個時辰,留給眾人用飯的時間。
各宮娘娘、皇子多半都回各自廂房用飯,秋欣然一個隨行的小吏只能跟著僧人一道去齋堂用飯。
她今天倒是在人群裡見到了徐嬪,小松果然也跟在一旁,二人打了個照面一天下來卻沒找到機會說上話。
正尋思著要怎麼找個機會將銀子給她,就聽齋堂外傳來一串腳步聲,原來是各宮的下人們來廚房取走替娘娘們準備的晚飯,再仔細一看,小松也在其間。
她起先同身旁的其他宮婢一道進來,先在齋堂裡看了一圈,很快就瞅見了坐在過道旁的秋欣然。
她眼睛一亮,卻沒立即走上前,等去掌飯師傅那兒拿了飯盒,回來時才又故意落後其他人幾步,經過秋欣然身旁狀若無意地落下一塊帕子。
秋欣然覺得小姑娘提心吊膽又故作鎮定的模樣還挺可愛,除了因為緊張使得她的表情實在很不自然。
不過想來除了十分心虛的本人之外,應當也沒有人會留意這個。
於是秋欣然依然很上道地彎腰將那帕子撿起來叫住了她:「這位姐姐,你的帕子掉了。」
小松轉頭露出個感激的神色,上前接過帕子時,同她小聲說了一句:「二更在觀音堂碰面,司辰可方便?」
她回去之後想來也去打聽過秋欣然的身份,又仔細選了碰面的地方。
觀音堂在後山的井水邊,今日九公主法會眾人都在前殿廣場,確實是個僻靜的接頭處。
秋欣然夜裡沒有住處,本是打算在殿上坐一晚的,二更抽空出來一趟倒也不難,念及此便點了點頭。
小松見她答應了臉上神色一鬆,衝她笑了笑,來不及再說什麼,又匆匆提著食盒扭頭走出了齋堂。
「宮人之間不能私相授受你知道吧?」
身旁忽然有人開口。
秋欣然嚇了一跳,轉頭才發現竟是許久不見的夏修言。
他今日穿了身黑色的長衫,襯得他顯出幾分冷峻來。
「世子怎麼在這兒用飯?」
秋欣然大吃一驚。
倒是他一副尋常語氣:「寺裡給我安排的住處甚遠。」
秋欣然見他面前擺的齋飯同自己面前的那份相差不大,而他握著筷子吃飯的神色與在公主府吃張嬸做的飯菜時也是一模一樣,倒不是個同她想象中那樣講究的人。
就是能將蘿蔔吃得如同豬肉一個味道,他家的廚子想必當得沒什麼意思。
夏修言像是聽見了她心中的腹誹,冷不丁地問:「你在心裡罵我什麼?」
秋欣然嚇了一跳,忙正色道:「我正在心裡感慨世子出身鐘鳴鼎食之家,竟也吃得慣這些粗茶淡飯,叫人佩服。」
夏修言盯著她瞧了一會兒,才若無其事地轉過頭:「秋司辰簞食瓢飲,安貧樂道也叫人佩服。」
秋欣然一愣,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這應當是對她方才那句恭維話禮節性的回應。
她轉頭扶額忍不住偷偷笑起來,能將恭維話說得同嘲諷一般無二的,舉世她只遇見過一個夏修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