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這一鬧,叫太后又想起了什麼,轉頭一臉慈愛地看向夏修言,「你父親近日可有寄信過來?」
「送來了,」夏修言沒想到轉頭這火還能順勢燒到自己身上,不由心中嘆一口氣,「父親來信問了些近況,旁的也沒什麼要緊的事情。」
宣德帝順勢將注意力轉到這頭:「這半年修言確實擔驚受怕,弘英知道了恐怕要怪朕這個舅舅沒有照顧好你。」
太后嘆一口氣:「我看還是叫言兒搬到我這兒來,也好有個照顧。」
「他們年紀小正是貪玩的時候,在宮裡拘著多半不自在。」
皇后笑一笑,「我看前些日子修言跟著秋司辰學箭的時候,倒還精神,可見還是該多去外頭活動活動。」
屋裡的人忽然說起他的病來,夏修言卻有些走神。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觀星臺外頭同秋欣然的對話:
「以世子的箭術自然還是要等將來領兵殺敵。」
「一手好箭術,用來雅歌投壺也可以,誰說非要領兵殺敵?」
「你學騎射是為了與人雅歌投壺?」
「學宮個個都學騎射,有幾個是為上陣殺敵?
最多也是在宮中投投雪球罷了。」
「那你打算一直在這繁華長安做個閒散世子嗎?」
「做個閒散世子不好嗎?」
「你喜歡就很好,你不喜歡就沒什麼好的。」
在這地方說什麼喜不喜歡?
夏修言握著腰間的玉佩垂著眼想,也就如她這樣從山裡來的小道士會說這種天真話。
「修言。」
他分神了一瞬,才發現一旁的李晗風正叫他:「父皇問你等過幾日要不要再從宮裡撥些人手去公主府,免得往後再出這些事情。」
夏修言抬頭果然見這屋裡個個都看著他,正等他回應。
他遲疑片刻,站起身:「謝聖上。」
宣德帝點點頭,不想他卻又說:「不過我在府中養傷時也想了很多,只靠守衛終歸不是萬全之計,往後還是需多花些時間在習武上,起碼遇見危險有個自保的能力,也免得叫聖上操勞之際還要為我煩心。」
宣德帝顯然沒料到他這段時間悟出了這麼個道理,皺眉道:「話雖如此,但習武也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你自小體弱多病,不必過於勉強。」
夏修言苦笑道:「我在琓州便是總想仰仗著父親不肯專心習武,到如今這般年紀,再想修習武藝雖已是遲了,但若能少受些病痛也是好的。
我身邊已有高暘等人貼身保護,聖上再調人手過來,恐怕我堅持不了幾日又要偷懶起來。」
「這要強的性子倒是同他娘一模一樣。」
太后笑著轉頭同皇帝說,「修言不是會闖禍的性子,你就隨他去吧。」
話已至此,宣德帝也只得點頭。
但他今日連著叫鄭元武、夏修言兩人三番兩次的回絕,宴飲的興致已經少了大半,之後眾人又坐了片刻,很快便草草散席。
夏修言出來得晚,等他從設宴廳出來,其餘人都已走得差不多了。
高暘等在外頭,替他披上大氅,兩人沿著御花園往宮外走。
半路上走在前面的人忽然開口道:「我今天同聖上提了往後習武的打算。」
高暘跟在後頭的腳步頓了一下,過一會兒才說:「操之過急,恐怕聖上起疑」
「三年了,無論養個什麼都該養廢了。」
夏修言冷笑一聲,輕聲道,「何況我總不能一輩子待在長安。」
他向來是個有主意的人,高暘沒再說什麼。
路過觀星臺的時候,夏修言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樓頂上還亮著燈。
那是宮中最高的建築,也是宮裡唯一一個通宵點燈的地方。
白景明在學宮上課時說,每個人生來就有星軌,那昭示著人一生的命途。
夏修言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若人的命運要叫一顆星星決定,活著著實無趣。
不管星星是怎麼走的,他只會朝著他想要到達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