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欣然有些可惜地搖搖頭,這已算她這兩日來射得較為不錯的一支箭了。
身旁的人未說話,他拉開弓瞄準箭靶。
他拉弓時與平日弱不禁風的夏家世子判若兩人,當他拉開弓弦箭矢直指靶心的那一瞬間,就如同當真置身於飛沙走石的戰場上,他的箭鋒所向並非百步開外的箭靶,而是對準敵軍將領的心臟。
瞬息之間,耳邊一聲錚鳴,箭羽輕晃,箭矢已穿透了靶心!
每當這時,秋欣然才感覺透過那層病弱蒼白的皮相,稍稍窺見了些許十六歲的夏修言。
少年望著箭靶上正中紅心的箭羽,神色波瀾不驚。
過了許久才放下弓,低聲道:「你錯了,他從未想過讓我上陣殺敵。」
轉眼秋已到。
每年秋,宣德帝便會帶著武百官到城郊的圍場狩。
秋欣然今日一身男裝胡服,巾幗束髮,儼然一個活潑潑的小少年。
原舟跟著她從馬車上跳下來,兩人身量差不多高,又差不多打扮,遠遠看去像是兩兄弟一般。
這一趟隨行的人員眾多,周遭來來往往十分忙碌,反觀他們兩個則顯得分外空閒。
這一路來馬車顛簸原舟有些暈車,秋欣然便陪他在一旁的樹下坐一坐。
等原舟覺得好了些,不由扭頭去看一旁百無聊賴的人:「不是說今天要同二皇子比試,你可有把握?」
「你說贏的還是輸的?」
原舟笑了一聲:「早起可卜過卦了?」
「是卜了一卦。」
「如何?」
秋欣然頓了一頓:「兇。」
原舟晃一晃頭:「那就沒事了,你替自己算卦素來不準。」
「」秋欣然一時竟難以反駁。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一群少年郎騎著馬走到了二人近前,正是李晗意他們。
二人起身同他們行禮,李晗意坐在馬上,示威一般繞著二人走了一圈,挑釁道:「不是跟著元武學了騎馬,怎麼還是坐馬車來的?」
秋欣然抬頭一看,學宮中的幾個少年都在,除了李晗園年紀小在皇后車上,就連七公主李晗如都是騎馬來的。
秋欣然笑一笑:「我第一回來,不認路。
騎著馬怕走丟了,耽誤了與二皇子的比試。」
李晗意輕嗤一聲:「那還不趕緊的,我在圍場等你!」
他說完揚手一揮鞭子,便又朝著圍場裡頭去了。
其餘人見他走了,也忙打馬跟上。
夏修言落在隊伍最後面,他今天也是騎著馬來的。
不過坐在馬上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握拳放在唇邊,像叫這一路的塵土嗆了鼻子,不斷咳嗽起來。
整個人在馬上咳得搖搖欲墜,看得一旁的侍衛心驚膽戰。
他倒不急著趕上去,扯著馬繩緩緩經過秋欣然身旁的時候垂眼看她一會兒。
秋欣然還是那個低頭作揖的動作,等了一會兒卻還不見他離開,也終於忍不住抬起頭,看他一眼。
「你今天未戴簪?」
他忽然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
秋欣然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頭上的小發包:「世子問這個幹什麼?」
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萬一用的上。」
秋欣然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看他。
馬上的人好似叫她的這個表情取悅了,抵在唇邊的拳頭微微一動,掩飾一閃而過的笑容,隨後也騎著馬走了。
原舟一頭霧水:「夏世子在說什麼?」
秋欣然弄不清夏修言方才是不是在同自己開玩笑,畢竟他那個樣子,不大像是會同人開玩笑的模樣。
過了半晌,才聽她神色端肅地掐指算道:「今天他大約是撞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