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修言低頭看著手上的書冊,像是壓根不關心這屋裡發生的事情,但手中的書遲遲沒有翻過一頁。
他一時也有些拿不準自己心裡的想法,論理這事情實在無聊得很,他也一點不想參與進去,何況還要比試,他在這京中一向謹慎低調,這事情風險太大,傻子才會把自己攪和進去但要當真沒人同她一塊,她打算怎麼辦?
她到底會不會騎射別人不清楚,自己可是最清楚不過,到時候圓不上山上撒的謊,別連累了自己。
嘖,說到底還是她自己蠢,李晗意是個傻的,她也能跟著上鉤,當真是蠢到了一塊去!
夏修言有些說不出的心煩意亂,正默默煩躁間,忽然聽她清一清喉嚨:「那我選」
秋欣然轉頭在這屋裡看了一圈,有幾個不願惹事的,同她目光碰上了便生硬地轉過頭去,有幾個性子直爽的則恨不得立即起身毛遂自薦,一時間屋子裡落針可聞。
「我選鄭世子!」
小道士最後眯著笑眼瞧著最後一桌高大的少年,語氣輕快道,「不知世子可否願意?」
一時間所有人都朝鄭元武看了過去,少年坐在椅子上略意外道:「秋司辰問我嗎?」
秋欣然衝他笑一笑,誠懇道:「正是,鄭世子騎射技藝高超我早有耳聞,不知世子願不願意參與我與二皇子的賭約?」
鄭元武聽她這通誇讚,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頭:「秋司辰不嫌棄,我自然願意。」
鄭元武無論騎射還是武藝都是學宮中最出類拔萃的一個,秋欣然最後選了他倒也算是意料之內。
其他人也不知是鬆一口氣還是略有遺憾,總之想起之後秋的比試,神色又都振作起來。
李晗意見她選了鄭元武,輕哼一聲:「你倒是會挑人。」
「二皇子可是後悔了?」
秋欣然笑眯眯地問。
「誰會後悔!你選了個鄭元武我就怕了你不成?」
周遭又重新吵吵鬧鬧,李晗風圍觀了今日這一場賭約,還有些意猶未盡:「秋司辰既找了鄭元武幫忙,勝算還是不小,你覺得他們誰能贏?」
他轉過頭問身後的人。
忽聽一陣書頁翻動嘩嘩作響的聲音,身後人似是冷笑著哼了一聲,吐出兩個字來:「無聊。」
李晗風一愣,見他低頭盯著書頁,神色不虞目光冷淡,好似當真對方才發生的事情嗤之以鼻。
夏修言為人時而喜怒無常,他倒也摸得清幾分他的脾氣,見狀唇邊露出個無奈的笑,又將頭轉了回去。
宮裡西邊有一處校場,是羽林軍每日清早練兵的地方。
平時學宮的武術騎射課也在那處,宮裡有什麼蹴鞠馬球的比賽也在那兒,場地寬敞可以跑馬。
宮裡沒什麼可以玩的地方,若是不出宮,一群皇子勳貴們就喜歡去那兒打發時間。
那日武術課剛下,一些有事的收拾了東西就各自回去了,但還有大半留在這裡。
校場旁邊是個寬敞的看臺,既可遮陽視野又好,一群人坐在看臺上興致勃勃地看熱鬧。
李晗風叫人上了壺茶,隨手遞給身旁的人,好奇道:「你今天怎麼有興趣一塊留下來?」
夏修言往日一向是下了課就走,像極不願意在宮裡多待的樣子,今日竟跟著眾人留下來一塊看熱鬧倒是難得。
一旁的人不作聲,低頭嚐了口茶,反問道:「二皇子如何說動的七公主?」
「晗如嘛,她本來也喜歡這些。」
李晗風笑一笑。
李晗意最後拉了七公主李晗如來跟自己作陪。
李晗如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二人都是陳貴妃所出,今年正十四歲。
原先也同九公主一般在學宮裡跟著哥哥們一塊讀書,但眼看明年就要及笄,近來才少在學宮出現。
兄妹兩個性情十分相近,在一處時也時常爭吵。
李晗如一個養在宮裡的公主,琴棋書畫並不出色,馬球蹴鞠卻是一把好手,便是同一般男兒過招也是絲毫不怵。
周圍忽然一片叫好聲,原來就在兩人說話的功夫,李晗如打馬而過,經過靶子時挽弓連發三箭,發發中靶,其中一支更是正中靶心!
李晗意見狀也騎了馬過來喜氣洋洋地誇讚道:「母后天天唸叨你女紅不行,要我看你這雙手就不是用來捏繡花針的。」
李晗如聽他誇完臉黑了一半,不過她倒也知道自己二哥這秉性,只拉著韁繩調轉了馬頭,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神態間對方才這一手也有幾分自得。
身下的馬兒打了個響鼻,原地繞了一圈,她又將目光落在了另一邊的校場角落上。
那一頭穿著雪青色道袍的小道士在身旁人的攙扶下手腳並用地上了馬,還未坐穩,那馬兒動了下蹄子,瞬間驚得她彎腰就抱住了馬脖子。
另一邊攙她上馬的少年一臉的哭笑不得,仰著頭像在安慰她,半晌才見她半信半疑地鬆開了手,卻怎麼都坐不直身子,看著簡直像要嚇哭了。
李晗意順著她的目光顯然也看見了這一幕,發出一聲嗤笑:「看樣子我們是贏定了!」
他神色輕鬆地調轉了馬頭,又衝著靶場拍馬而去,留下一旁臉色晦暗不明的女子,過了一會兒也一咬牙扭頭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