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天一課內容艱澀難懂,實在叫人難以打起精神。
白景明自然也明白眾人的痛苦,因而講授時也常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不額外佈置功課,也不定時抽檢。
學宮眾人見狀越發沒了忌憚,一到天課,稱病不來的就有好幾個。
整堂課上聽得最認真的到最後只有原先跟來伺候筆墨的秋欣然,半個時辰下來除了提筆抄記之外,幾乎一動不動,這種定力便是學宮中自認勤勉的周顯已也要自嘆不如。
自她來後,白景明倒是講得更仔細了,也更叫底下聽不明白了。
他原先講課底下沒人聽,現如今自己帶了個學生過來,名正言順地藉著替皇子講學的名頭順道為學生授課,底下的人也樂得老師不管,一段時間下來,倒是師生盡歡。
那日散課後,白景明已先一步回去了,她還留在學宮裡慢吞吞地將當日講學的筆記整理完。
李晗園走到她桌旁盤腿坐了下來,好奇道:「欣然,一會兒騎射課你跟我們一塊去嗎?」
秋欣然搖頭,婉拒道:「我一會兒還要趕回司天監整理年曆。」
李晗園聞言似乎覺得可惜:「哎,還以為你好不容易來一次,能看看你射箭。」
秋欣然提著筆的手一頓:「什麼射箭?」
「看你射箭呀,」小公主一臉天真無邪,「他們說你射箭很厲害,我想看看。」
「他們是誰?」
秋欣然一頭霧水。
李晗園叫她問得更加一頭霧水,她回頭看了眼這屋裡的其他人,遲疑道:「他們就是他們啊。」
二人面面相覷許久,忽然角落裡傳來一聲輕笑,四皇子李晗星老神在在道:「秋司辰深藏不露,這宮裡現如今可人人都在傳你箭術如神,有百步穿楊的本事。」
秋欣然眨眨眼,心裡山崩地裂,面上八風不動:「這話怎麼說的?」
「你不知道嗎?」
鄭元武也從一旁參與進來,解釋道,「你與修言那日在行宮被劫,後來侍衛上山找到了那三具屍體。
修言說那天晚上其中兩個內訌,一個將另一個勒死了,你們便趁亂逃了出來。
是這麼回事嗎?」
秋欣然斟酌著點點頭:「唔確是如此。」
「後來活著的那個見你們跑了,便追上來。
修言叫他射傷了腿,你趁機拿棍子從背後偷襲他,又用簪子將他喉嚨刺了個洞,是不是?」
秋欣然遲疑道:「倒也不假」
周圍人看著她的目光瞬間肅然起敬,便是李晗意也看了過來,神色複雜道:「沒想到你還有這種魄力能將人用簪子刺死了,之前倒是我小瞧了你。」
鄭元武聽她沒有反駁,對此前的傳言更是深信不疑:「再之後早上內應上山,你躲在樹上一箭他射死了,對不對?」
「」秋欣然艱難道,「倒也不盡然。」
聽她這樣說,李晗意像是鬆了口氣,面上又重新恢復些傲然的神情:「我就說,那弓有多重,你能不能拉開都是兩說,還一箭斃命簡直天方夜譚!」
不過不等他得意多久,一旁的李晗靈也忍不住道:「不是你?
難不成當真是修言?」
「那更不可能!」
李晗意斷然道,「你又不是沒見過他演武場射箭的那個樣子!」
眾人一想也很有道理,鄭元武皺眉道:「但當時只有你們兩個,總得是你們其中一人吧。」
他說完其餘人皆不約而同地看著她,秋欣然大腦轉得飛快,一息之間已鎮定下來:「我是說傳言有些誇大了,百步穿楊一箭斃命都是謠傳!」
她定一定神:「那日我躲在樹上連射了好幾箭都沒有中,混亂之中是夏世子傷到了他的左膝,才叫我有機會射中了他的胸口。」
眾人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一點頭,畢竟射中胸口確實比射中膝蓋的難度要小得多。
李晗風卻又皺眉說道:「可我聽說,那綁匪的致命傷是喉嚨上的那一箭,那不是你射的?」
「那一箭」秋欣然頓了頓,「那一箭實則是匪徒見身份暴露,知道自己死路一條,拿箭自盡的。」
原來如此!
這說法比之前的傳言倒確實有信服力得多。
眾人對這一番解釋心滿意足,縱然知道那日情勢並不如傳言那般,也覺得他二人的經歷十分驚心動魄。
李晗園感嘆道:「不過欣然怎麼會射箭?」
鄭元武開口道:「九宗亦有劍宗一派,只是沒想到山上女子竟也習武。」
秋欣然謙虛道:「山中習武不過強身健體罷了,比不得各位英武。
那日若在山上的是這屋裡任何一位,恐怕都不會比我狼狽。」
其餘人細想深以為然,夏修言這樣的病秧子與她這麼個細胳膊細腿的小道士都能全身而退,換了這屋裡其他人自然也是不在話下。
這奉承話說得人身心愉悅,眾人又討論了一番山上的細節,這才四下散去。
李晗風散學後拐去公主府探望夏修言,下棋時順道將今天學宮中發生的事情轉述給他。
夏修言握著棋子的手一頓,忽然無聲地笑了笑:「她這樣說?」
「不錯,」李晗風同他求證道,「她說得可是真的?」
「你改日叫她當眾射一次箭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