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有些苦澀:「但是眼下已經不是朕一個人的生死,而是我大晉國祚的存亡,朕死了不要緊,我姬家的天下不能落在旁人手裡。」
葉璘恭敬低頭,沒有說話。
天子仍舊自顧自的說話。
「朕明白,李師這些年心裡肯定會有委屈,他替朕,替先帝做了那麼多事情,立了那麼多功勞,無論如何,都不應該走到今天這一步。」
「是朕……心胸狹窄了。」
老實說,讓一個皇帝承認錯誤,是非常困難的事情,畢竟天子金口玉言,說出來的話就是就是律法鐵條,決不能改。
但是現在形勢比人強,面對這種情況,元昭天子還是承認自己錯了。
不過即便如此,他也只是說自己有問題,不敢說自己的父親太康天子有什麼毛病。
他抬頭看向葉璘,開口道:「葉卿,朕希望你出京,去見一見李師。」
天子頓了頓,開口道:「你告訴李師,他是我大晉的駙馬,也是朕的老師,朕的姑父,咱們都是一家人,沒有什麼事是不能坐下來商量的。」
「只要他平息戰事,他還是我大晉的太傅,柱國大將軍,整個西南,朕都可以封給靖安侯府。」
說到這裡,他猶豫了一番,咬牙道:「要是李師真的看朕不順眼,覺得朕德行有虧,朕也可以下詔退位,按著他的意思,把這個位置讓給六弟去做……」
「朕只有一個條件。」
天子閉上眼睛,有些痛苦的說道:「皇位上的人,只能姓姬,不能……姓李。」
葉璘聽完之後,從矮墩子上站了起來,對著天子躬身拱手道:「陛下,事情尚沒有到這種地步,臣明日便離開京城,去見一見李信,將陛下的意思,如數轉告給他。」
天子默默點頭,開口道:「請葉卿轉告李師,無論他有什麼條件,朕都可以跟他談,談成之後,朕可以用列祖列宗作保,此事之後,絕不會有秋後算賬的事情發生。」
諸夏子孫敬天法祖,別的都還好說,對著祖宗發誓就比較狠了,更何況是皇室的列祖列宗,元昭天子這番話,已經說的極為誠懇。
葉璘恭敬低頭:「臣會把陛下的意思,統統轉告給李信。」
「臣也會盡力勸說李信,回頭是岸。」
「那便辛勞葉卿了。」
天子有些疲憊的揮了揮手:「朕今日有些乏了,葉卿記得把這件事放在心裡,早日去辦,事情若是辦成了,葉家功德無量。」
葉璘起身,對著天子恭敬拱手:「臣定當竭盡全力,勸說李長安回心轉意,棄暗投明。」
說罷,他便躬身退出了未央宮。
天子一直目送著葉璘離開,等葉璘走遠之後,天子目光驟然變得凌厲起來,他有些病態的嘶聲道:「蕭正,蕭正!」
大太監蕭正,立刻小跑了過來,跪在地上叩首道:「陛下有何吩咐?」
「去將作監,去將作監!」
年輕的元昭天子,這會兒竟然有些歇斯底里的感覺,他聲音有些嘶啞,語氣之中滿是陰狠。
「你去將作監,代朕告訴那些匠人們。」
「十日之內,再沒有弄出來能用在戰場上的天雷,他們那些人,便都……不要活了!」
蕭在正心裡嘆了口氣,然後低頭道:「老奴,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