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爺如同老農一般,兩隻手插在袖管裡,微微欠身。
「先帝曾與我說過,他說做皇帝其實最簡單不過,無非是點頭搖頭的活,不管做對了還是做錯了,下面的人都會說陛下做對了,只不過如果一直做錯,老百姓會難過一些。」
說著,李信笑著說道:「我大晉從武皇帝一統天下,又經過昭皇帝景皇帝勵精圖治,如今可以說是國力極盛之時,陛下只管放心大膽的去選,瞎蒙也沒有關係,就算陛下運氣不好全部都選錯了,只要陛下不做出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幾代天子留下來的家底,也夠元昭一朝用的了。」
這番話有些傷人,但是卻是實話,武皇帝一統天下,承德太康兩朝一直都在休養生息,如今大晉的經濟民生都在鼎盛時期,是一個王朝最繁榮的時候,只要元昭天子不作死,就能夠躺在父輩的功績上享福一輩子。
雖然在這個繁華之下,埋藏了很多隱患。
就像大唐的玄宗朝一樣。
元昭天子苦笑一聲,嘆了口氣:「老師已經不是第一次說這種話了,好像朕以後會是一個昏君一樣。」
李信微微一笑。
「臣沒有這個意思,臣的意思是,陛下這一任天子,可以做的任性一些,不用像昭皇帝與景皇帝那樣如履薄冰。」
元昭天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向李信。
「老師,朕想問你一個問題。」
靖安侯爺面色平靜。
「陛下問就是。」
天子深呼吸了一口氣,咬牙道:「老師前些日子與四輔臣相爭,是為了爭權,還是為了幫著朕親政?」
聽到這個問題,靖安侯爺先是愣了愣,隨即啞然一笑。
「陛下如果親政,不管是尚書檯還是大都督府,亦或是京畿禁軍的權力,都會全部收攏到未央宮,臣如何爭權?用禁軍右營造反麼?」
「別忘了,禁軍左營還有一個侯敬德。」
說著,李信回頭看向天子,呵呵一笑:「陛下會有這個念頭,多半是那四位老頭,進宮與陛下說了些什麼。」
李信想要元昭天子親政,並沒有爭權的心思,最多就是要維護自己的禁軍右營兵權,提前完成老朋友的囑託罷了。
但是那場廷議,元昭天子並沒有完全站到他這一邊,以至於功敗垂成。
天子皺眉思索了一番,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如果他成功親政,禁軍包括京城三禁衛,差不多他都可以說了算,而李信不是第五個輔臣,所以他親政之後,除非他給李信授權,否則李信就不能夠專權。
他是被那幾個老頭那句「四個輔臣總比一個輔臣好」,給忽悠住了。
想到這裡,元昭天子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退後兩步,對著李信深深作揖。
「朕,讓老師失望了…」
靖安侯爺搖了搖頭。
「不管怎麼樣,都是陛下自己做出的決定,臣無話可說。」
說到這裡,李信拱手告辭。
「陛下,北疆的宇文昭部吞併了浮屠部,正在飛速做大,如果不加以限制,五年之後就會成為北地大患。」
「如果可能,朝廷要儘量讓雲州軍與鎮北軍,持續騷擾宇文昭部,這樣大晉北疆才能安穩的久一些。」
說完這句話,靖安侯爺緩緩後退,轉身走向了自家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