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點頭道:「葉師放心,弟子是有分寸的人,不會……胡作非為的。」
「為師這麼說,非是要臨死之前,給你上一個枷鎖。」
葉老頭半躺在床上,嘆了口氣。
「你不管是心思城府,還是手段權術,都是人中佼佼者,但是你畢竟年紀還小,為師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動輒便要瞪眼殺人,是個脾氣很不好的惡人。」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葉晟喘了好幾口氣之後,繼續說道:「你比我要強的多,我只是希望你,如果真的要做什麼決定之前,多想一想。慎重一些為好。」
「真有什麼事情你覺得該做,那便去做,死人約束活人,是天下最蠢的事情。」
如果是大家族出身的人,從小講究祖宗禮法,便絕對不會說出這句話,但是葉晟就是泥腿子出身的「創業一代」,又經歷了這麼多事,才能說出這種豁達的話。
「葉師放心。」
靖安侯爺低著頭,咬牙道:「弟子做事之前,向來都會思慮清楚,不會做衝動的事情。」
葉晟靜靜的看著李信。
「你在西南……豢養了一支軍隊,是不是?」
西南漢州軍的事情,除了沐英與趙嘉等人知根知底以外,李信誰也沒有告訴,就連葉鳴葉茂這些人,李信也都沒有說,但是現在,被葉晟一句話道破,李信有些不知所措。
「葉師……如何知道的?」
老師已經是彌留之際,這個時候不管是什麼事情,李信都不應該瞞著他。
況且看情況,葉晟已經知道這件事很久了,但是平時的時候,他一句話也沒有問,只是在這最後的時刻問了出來,已經對李信非常尊重了。
葉晟喘了好幾口氣。
「葉鳴與葉茂……把西南的事情都與我說了。」
「先前只是覺得這些南蜀遺民有些行為詭異,但是前些日子,你親自動手去柳樹坊殺了那個…南蜀的大殿下,為師便猜出了一些端倪,不過一直沒有與你說而已。」
「你是一個很有主見的人,很多事情為師不想影響你。」
李信從床邊站了起來,對著老爺子一揖到地,低頭道:「多謝葉師。」
「為師不問你想做什麼,只與你說一句話。」
葉晟咳嗽了好幾聲之後,聲音已經有些晦澀。
「能夠在朝堂上爬到高處的人,一般做事只問值不值,不問對不對,這句話你教過葉茂,也是你和我早都明白的道理。」
「但是為師希望你……」
「以後做事的時候,可以先想一想對不對,再去想值不值。」
老爺子艱難的睜開眼睛,看著李信。
「畢竟……你已經足夠高,不需要再往上攀爬了。」
李信心裡大為觸動。
只問利害不問對錯,是名利場上所有人的通病,但是眼前這位老人家,在臨死之前,又給他上了一課。
他再一次深深鞠躬。
「弟子受教。」
葉晟這會兒,說話已經很是艱難了。
他招了招手,示意李信靠過來。
靖安侯爺附耳過去,才聽到了葉晟低微的聲音。
「為…為師自小從軍,殺…殺人無算,好事做過一些,壞事做的也不少。」
「但是我能從一個農家子,一路做到大將軍,做到大都督府的右都督……」
「到今天八十歲整,壽終正寢,這一輩子也算……不差了。」
說到這裡,老爺子漸漸沒了力氣,聲音也越來越小。
「我……希望……」
「你李…長安將來……」
說到這裡,老公爺最後的一絲力氣已經用完,但是他非常努力的,說出了他這輩子最後的四個字。
「能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