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些哥哥們,都繼承了餘靖的矮個子,怎麼吃肉也長不高。矮墩墩的,自然顯不出英俊。
翩翩的生母是歌姬,能歌善舞,身材非常高挑。可她受父親遺傳拖累,身高跟尋常女子差不多。
幸好容貌隨生母。
她五姐就挺倒霉,長得更像餘靖一些。
有人在偷窺?
花窗距離石桌,只有幾步之遙,徐來瞥見有腦袋在晃動,下意識的朝那邊望去。
只見一個少女,頭髮梳成雙鬟,用鵝黃絹帶束著。髻上別無珠翠,僅斜插一支銀簪。
「呀!」
兩人的視線對上,翩翩嚇得連忙縮頭,貓著身子往宅屋跑去。
嫡母林氏正在繡花,停針笑問:「急匆匆的跑什麼?」
「忘了拿東西。」翩翩說著就溜進自己房裡。
侍女語兒問道:「小娘子,你怎麼了?」
翩翩低聲說:「我剛才看到那個徐來了。」
「英俊嗎?」語兒非常八卦。
「嗯,」翩翩仔細回憶,「還算可以,就是太瘦了,長得跟竹竿一樣。比我那幾個哥哥好看,但不如兩位表兄。也不對……表兄雖然英俊,但我不是很喜歡……這位徐秀才怎麼說呢?」
翩翩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語兒被勾起興趣:「快帶我去看看。」
「好!」
她們平時沒啥娛樂活動,尤其是到了廣州以後,人生地不熟,連閨中密友都找不到。
餘靖很少邀請客人到經略使後院,就算偶爾請了,也至少四十歲以上。
徐來是第一個到此的少年人。
主僕倆就跟做賊似的,偷窺男子還在其次,主要是覺得很新鮮刺激。
「腳步輕一些,莫要發聲。」
「我曉得。在哪兒呢?」
「你趴在花窗後面就能看到。」
「看到了,看到了。」
「往旁邊讓一下。」
「……」
小院裡,徐來已坐在石凳上。
陳次公詢問他一番基本情況,便說道:「你對《論語》有新解?」
「上次呈給餘相公的,臨時寫就比較粗陋。最近兩個月,學生又補了一些。」徐來竟然從懷裡掏出《論語芻議》。
這貨早有準備!
陳次公接過來翻閱,一下子就挪不開眼睛。
他潛心治學數十年,連科舉都懶得去考,只被推薦考了一次制科。其學術之淵博,放眼整個大宋都排得上號。
當然,他想考進士很難,因為其學術思想過於新銳!
只隨便掃了幾行字,陳次公就感覺很彆扭。
徐來的某些觀點,他極為贊同。但也有一些觀點,他非常牴觸,甚至生出敵視情緒。
陳次公再次認真打量徐來,彷彿眼前是一塊遍佈瑕疵的璞玉。
他想要細心雕琢,又怕傷了璞玉的本真。
思考良久,陳次公說:「你既只學過《論語》,那就安心在外舍學別的小經。若有閒暇,可來內舍聽我講課。」
「多謝先生通融!」徐來說道。
陳次公又問:「三綱八目你是怎麼總結出來的?」
徐來說道:「偷聽村學老師講課啊。原文本來就在那裡,我第一次聽就知道了。」
陳次公:「……」
餘靖:「……」
兩位老先生瞬間無語,這他媽都說的是什麼話?
餘靖也是摳門,竟不留徐來吃飯,勉勵幾句便打發走了。
等徐來離開以後,餘靖啞然失笑:「他說得不錯,原文就擺在那裡。只是吾等熟讀經書,猶如家裡放著寶貝,天天可見而視為尋常之物。」
陳次公感慨:「此子有賢人之資,千百年難遇。但觀他《論語芻議》,過於粗野狂放。我不知該不該糾正,怕把他給糾歪了。」
「順其自然吧。」餘靖說道。
花窗後的主僕二人,腦袋已經縮回去。
語兒說:「相公和那位老先生,對他評價好高啊,真真是一個大才子。就是衣裳不好看,我想買一件漂亮衣裳給他換上,說不定能顯得更風流倜儻。」
翩翩打趣道:「這就看上了?不如我把你許配給他,還給你準備一些嫁妝。」
「我才不要。」語兒臉色羞紅。
翩翩只覺得徐來相貌還行,她的貼身侍女卻已春心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