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說是不要皇宮,隨便建幾套水泥房子就行了,說是現如今……」王敬翻了個白眼,只得把話又說了一遍。
「行了,別說了,越聽老夫越氣得慌。」趙翼擺了擺手,示意那王敬閉嘴,王敬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在旁邊乾瞪眼。
「趙老先生,您還在生氣吶?」就在這個時候,孫世傑笑眯眯地從遠處走了過來,向著趙翼施禮道。
「不生氣,老夫好著呢。」趙翼老爺子桀桀地怪笑了幾聲,強擠出了一個笑臉,怎麼看都像是強顏歡笑,孫世傑半天才憋住那面部肌肉的抽搐,步上了前來坐到了老爺子的身邊,遞上了一根香菸。「來,老爺子,整一根。」
「咦,你不是不抽菸的嗎?」趙翼接了過來放在鼻子底下嗅著菸草的香味,有些疑惑地打量著那孫世傑。
孫世傑撓了撓頭上的短髮:「呵呵,其實是大人讓我過來給您賠禮道歉來了,大人知道您是火爆脾氣,怕是他自己來啊,說不定又跟您嗆上,所以……」
「哦?」聽到了孫世傑這話,趙翼願意滿腔的怒火一下子消散了不少,總算是冷靜了下來,一想到方才自己跟梁鵬飛兩人橫鼻子堅眼睛地在那爭吵起來,雖然那個臭小子罵了自己,不過自己似乎嘴上也沒吃虧,再加上樑鵬飛還特地又派了孫世傑來給自己道歉。
一想到一位皇帝,雖然他還不是,可是天下之主早已非他莫屬。一想到以天子之姿,還向臣下賠禮道歉,趙翼就算是想發火都發不出來了。
孫世傑看到了趙翼的表情,暗鬆了一口氣,當下笑道:「老先生,其實大人他拿出這些方案來讓咱們討論,就是希望我們各抒已見,不過,愚以為,大人之言甚是有理,有宋之前,無論臣子還是帝王,皆是坐而論政,並無不美,反而能增進帝王與臣子之間的交流。」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大人是為了我們好,可是,無禮不成法,無法不成方圓啊,如今天下士人,都在瞪大著眼睛看著咱們這位海盜出身的天子會怎麼做,會如何做,行差踏錯,必會有辱其聖明之姿。」趙翼長嘆了一口氣,也放緩了語氣說道。
聽到了趙翼的這番話,孫世傑笑了起來:「老先生,看來,您還是不太瞭解我們大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哦,此言何意?」趙翼不由得一愣,轉過了臉來望向孫世傑。
孫世傑想了想之後解釋道:「其實我們大人對於什麼皇帝不皇帝的根本不感興趣,他更喜歡快意恩仇,喜歡率領著一隻精銳衝鋒陷陣,斬將奪旗。」
趙翼一聽這話不由得撇了撇嘴道:「不過是匹夫之勇爾,昔日唐太宗就曾有言,馬上可取天下,卻不可馬上治天下,莫非大人不知此理?」
「當然不是不知道,不過大人說過,他不會在意歷史對於他的評價,更不會在意天下的百姓如何去看待他,他所在意的是,在他的身後,中華民族有沒有勇氣和決心,昂首站在這片土地上,不再受外敵的輕辱!」
「大人還說過,難道就是因為身邊有幾個太監,有幾個宮女,住在大房子裡邊,就才能稱之為皇帝?對於這種形式上的皇帝,做起來又能有什麼意義?」
聽到了這話,趙翼不由得沉默了下來,而孫世傑的這話確實猶如暮鼓晨鐘一般敲在他的心中,這一刻,趙翼覺得自己那數十年來的那一套彷彿在這一瞬間崩塌。
旁邊的孫世傑緊緊地盯著趙翼的臉龐,又繼續說道:「一個王朝,建立一座新的都城,那可是要耗盡幾代人的心血和精力,更是勞民傷財之舉。這樣的帝王,又與那些之前的王朝又有何異?」
「一家人所住的,也不過是幾間房子而已,人死之後,也不過是一個棺槨,住得高興就行,又何必太過在意呢?還不如把錢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看來,是老夫落伍了啊……」聽到了孫世傑的這番話,總覺得梁鵬飛好些舉動都讓他不順眼的趙翼轉回頭來想一想,心裡邊的感慨更多。
「不,大人曾經說過,您在他的心裡,就如同那位錚錚鐵骨,敢言敢諫的魏文貞公,如今,還能有您這樣的錚臣,這正代表著我華夏民族的骨氣未泯,血氣未泯。」孫世傑站起了身來,向著這位脾氣倔強的老人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