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沒有點明什麼,只是像引薦一般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弟子,然後,就是告訴自己一聲,自己的親眷如今已被他吩咐人接到了身邊,妻子兒女都平安。
另外就是在那信中講述起了他個人對於那梁鵬飛的感觀,以及梁鵬飛的大致兵力和裝備,當然,也還略略一提了那讓整個大清國束手無策的英吉利夷人艦隊已經盡落於梁鵬飛之後,正在過萬英吉利戰俘在香港島上為梁鵬飛建設新家園而努力奮鬥。
當然,還有南洋、安南等地所發生的,趙翼他所知道的,皆一一道來,看得那顏鳴漢有一種觸目心驚的沉重感。
趙翼是什麼人,跟他打過交道的顏鳴漢十分地清楚,他沒有必要來哄騙自己,因為顏鳴漢又不是那種不知兵只靠恩萌或者是裙帶關係爬上今天的位置的蠢材。
但是,身為廣西提督,讓梁鵬飛的一個師給攆得連滾帶爬地逃竄出了柳州,最終擠進了桂林府裡苟且殘存,這樣的經歷,足以讓他對梁家軍的戰鬥力與強大的火力記憶猶新。
漫天的炮火與硝煙,鋪天蓋地的黑衣士卒,那密集到令人髮指的火槍,還有那超遠的射程,自己在柳州的督率的七千兵馬,僅僅用了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僅僅能夠率領三千來人逃下城牆,逃出柳州,在逃到了桂林的這段時間裡,每每午夜夢迴的時候,腦海裡邊總是會在不經意間回憶到在柳州城上所發生的那一幕幕畫面。
對方的火炮不像顏鳴漢所熟悉的任何一種火炮,一枚彈丸,頂多也就是縱向穿透,給一條線上計程車兵造成殺傷,對方的火炮炮彈一旦落下,那便是一團團燦爛到極點的耀眼火團,周圍數米之內的活人都會被撕成碎片,稍遠一些計程車兵也會被那恐怖的爆炸給吹飛出一段距離,狠狠地砸在城牆上,甚至有些倒霉鬼直接被吹下了城牆,慘叫著夯到地面上,變成一灘肉泥。
至少有上百門的火炮在同時開火,如果不是當時見機得快,如果不是當時自己身邊的親兵前撲後繼地死死護衛在自己的四周……摸著那臉頰旁邊一道還有些發紅的新傷疤,顏鳴漢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這還不算,等他逃至了那桂林府之後,眼見那梁家軍卻停止了前進的腳步,還以為是這些反賊已然後繼乏力,誰能料想得到,緊接著,一個又一個地壞訊息猶如雪片一樣地飛來。
廣東全境盡落梁鵬飛之後,廣西除了自己所在的桂林府外,也盡為其佔據,還有云南、福建傳來的一份份觸目心驚的戰報,讓他實在是無法相信梁鵬飛到底哪來的那麼多兵力?
而現在,通過趙翼的這封信,顏鳴漢至少信了信中與寫的八成,這位梁鵬飛,怕是早就有預謀要反清,只不過,擁有如此之大的勢力,卻偏偏能如此隱忍,實在是一個可怕又可畏的人物。
而自己如今的處境可謂是艱難無比,廣西盡落梁鵬飛之手,甚至梁鵬飛的部隊已經進駐了貴州,而那與桂林府接壤湖南地界,恰好是叛亂苗民與白蓮逆眾集中的地方。
前有白蓮教數萬眾虎視眈眈,後有梁鵬飛的大軍臥於側榻。若不是桂林府城內糧草充足,顏鳴漢這位提督向來治軍嚴謹,這桂林城怕是早就不攻自破了。
不過,讓顏鳴漢沒有想到的是,桂林城中的商號,有不少都與那十三行有著很深的聯絡,而王敬能得以入城見到自己,那些商人可是出了不小的力,這說明什麼?
只能說明這桂林城裡邊計程車紳商賈也並不是鐵板一塊,但是,顏鳴漢不想,也不願意去動那些商賈士紳,桂林府的這些士紳商賈,這幾年來,置辦團練,開辦義學,修橋鋪路,很受百姓的稱誦。
再者說了,桂林府城內的這一萬多士卒裡邊,就有三千餘是當地籌辦的團練兵在協助守城,這還只是明面上的,誰又知道私底下他們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力量。
顏鳴漢雖然是大清國的臣子,但是,他卻不是那種讀書把自己的腦殼給讀成了傻鳥的白痴,顏鳴漢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要是自己真以通反賊的罪名抓捕那些士紳商賈,別說那三千餘的團練兵能不能穩住,萬一真把那停駐在桂林府外的梁家軍給惹毛了,自己也別想逃得掉。
不要忘記了,自己的親眷如今可還在柳州,這些隨同自己逃到了桂林府的心腹下屬又何嘗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