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嗯,照你們西方的紀元,應該是在一七四零年,這裡發生了一場異常慘烈的戰鬥,最後,數萬華人慘死在了那條芝利翁溪,他們的鮮血,甚至把那條足足有十多米寬的闊溪溪水染成了紅色,不知道,我的記憶有沒有錯誤.」梁鵬飛的聲音很低沉,語氣也同樣的平淡,但是,范佩西卻感覺到自己嗅到了一股濃烈到讓人發昏的血腥氣息,讓人戰慄的恐怖氣息。
「……元首閣下,我同意您的要求,我只希望您能夠保證我們荷蘭人的生命安全。」同樣聽出了味道的格羅寧瞬間怒火像是被一大桶裹雜著寒冷冰塊的血水從頭澆下,把他的心澆得冰涼。
看到了梁鵬飛移來的雙眸裡跳動的妖異的寒芒。格羅寧的心臟險些停跳:「我同意在草鋪街向您和所有的華人輸誠。」
「看來,你還真不是白痴,這一點,讓我覺得有些小小的遺憾,不過,我既然提出的要求你們都同意了,那麼,快走吧,兩天之後,我希望看到你們穿著你們整齊而又華麗的軍裝,扛好你們的槍械,敲著你們那激昂的軍鼓,來到草鋪街,向我們投降。」梁鵬飛再沒有看這位荷蘭總督一眼,徑直地回身就走,只留下了一個囂張而又偉岸的身影,深深地烙在了范佩西與格羅寧的靈魂深處。
西元一七九三年七月一日的清晨,天亮得很早,經歷了整整擔驚受怕之後,平靜了一個白天和一個夜晚之後。這天早上,所有草鋪街的華人居民們早早地就起了床,全都是一臉喜意地梳洗打扮,不管是男女老幼,都如同過新年一般,穿上了他們最漂亮的衣裳,作出了最得體的打扮,攜家老幼地出門之後便呼朋喚友地,一齊向著那草鋪街外的那一大塊空地走去。
「阿爹,你說鄭大哥會不會也在裡邊.」小秀今天穿著一身娥黃色的衣裙,漂亮的臉蛋上那嫣然的紅暈就一直沒有消過,往日的潑辣勁頭也不知道都跑哪兒去了,規規舉舉地挪著小家碧玉似的步子,手緊緊地抓著***手,一雙醉人的秋水雙眸時不時地抬了起來,旋及又趕緊垂下了那厚的眼睫。
「我哪知道,不過,你鄭大哥應該就在這裡,呵呵,這小子,居然還是一個堂堂的連長,有出息,小秀啊,你這眼光,確實比你爹強啊。」黃天成撫著自己打理了份處齊整的鬍鬚,一臉的喜色,就算是樹上的雀燕也能夠感受得到。
「黃老闆,恭喜恭喜,你們家小秀還真是夠有福氣的。」這個時候,不遠處的一位士紳打扮的五十多歲的華人撫著頷下那飄飄的三縷長鬚,昂然大步而來。
「哎呀,居然是王舉人,失敬失敬。」看清了來人的容貌之後,黃天萬有些吃驚,趕緊上前一步向這位草鋪街中文化水平最高的舉人抱拳為禮。
「不必如此,老夫這個舉人,已經是十幾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而且這裡又不是大清國的疆域,什麼舉人不舉人的,不就是一介讀書人而已,黃老闆莫要折煞老夫。」這位兩鬢星霜的中年人笑著回了一禮說道。「昨天夜裡,老夫可是耳聞我家那小子說了,那位鄭連長可是親自登門求親,呵呵呵,幾乎是把咱們大半個草鋪街都給驚動了。」
「這閨女……什麼都好,就是太潑辣了些,怕是日後啊。唉……」黃天成的兩眼幾乎都眯成了彎月一樣的細縫,可是仍舊在嘴裡邊抱怨著自家閨女。
聽得那邊原本羞怯的小秀不滿地撅起了嘴,不知道湊在她***耳邊說些什麼,老人家笑得連皺紋都綻了開來,連連搖首。旁邊,黃老爺子故意板起了臉:「小秀啊,聽到你爹說什麼沒.以後真要成了鄭家的媳婦,你這野丫頭的脾氣可得改改……」
「看,你們快看!」就在這個時候,走在前方的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大聲地叫了起來:「那邊,梁家軍好多的梁家軍!」
聽到了這個聲音,就連還在寒喧的黃天成與那位王舉人也趕緊相互道別,撩起前襟急衝衝地向著街外趕了過去。
等他們都走到了那塊空地的時候,愕然發現,這片空地的周圍不知道站著多少持槍立正的梁家軍,那一頂頂錚亮的鋼盔,還有他們手中長槍上那反射著刺眼陽光的刺刀組成的槍林。
沒有一絲的喧鬧聲與竊竊私語聲,他們肅穆得就像是一棵棵挺拔入雲的青松翠竹,他們手中的武器上游移的寒光預示著他們隨時都能夠向敵人發起兇猛的進攻。
一股肅殺的氣氛從所有華人百姓的心底升起,但是很快,他們心裡除了錯愕,更多的是欣喜,因為,這些士兵,全都與他們一樣,黑髮黑眼,一張張華人的臉龐,一雙雙熱情洋溢的眼睛,他們驕傲地挺拔的身軀,彷彿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們是一隻驕傲的軍隊,一隻令世界上所有華人都會為之而驕傲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