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陳昆如此失態,黎維祁不由得揮退了那位侍女,待那陳昆跳上了花廳臺階之後問道:「宰相何事如此失態。」
「陛下,西山逆賊阮文惠死了,那個毀我安南黎朝江山社稷的賊寇已然暴病而亡。」陳昆上前兩步,兩眼裡邊飽含著淚花,以頭搶地大聲地吼道。
「你說什麼!」黎維祁就像是恢復了年輕時的活力與朝氣,瞬間就從那軟榻上跳了起來,衝到了陳昆的跟前大聲喝道。
陳昆再次重複了一遍之後,黎維祁閉上了眼睛,抬起了頭,良久,眼角方自流下了一滴渾濁的淚水:「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吶,我安南黎朝列祖列宗保佑啊。」黎維祁實在是百感交集到了極點,自己這個一國之君當得也夠憋屈的,早年,被鄭氏捏在手心裡邊,就是一個傀儡,成天擔驚受怕,生怕讓那鄭氏看不順眼,把自個一刀宰了,再推其他人上位,除了噹噹人形圖章之外,就只能躲在後宮裡邊自怨自憐。
後來,他聽聞有一夥義軍號稱西山軍,以扶黎滅鄭為名,當時躲在宮中的他暗暗高興不已,而後鄭氏為西山軍所滅,那西山軍一開始奉迎自己為帝之後,卻也同樣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傀儡,繼續幹人形圖章的活計,後來,黎維祁不甘自己一輩子就只會蓋章玩兒,所以找到了宗主國大清,可惜,最後仍舊以失敗而告終。
自己甚至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回到安南,只能老死於宗主國的京城之內,可誰曾想到,自己的命運居然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又發生了一次逆轉,清國再次為了自己出徵安南,而且這一次,已然讓黎維祁看到了一些勝利的曙光。
但他還是沒有想到,那個強娶了自己女兒,又把自己趕出了安南的惡棍,居然會死在了自己的前頭。「報應,這就是老天爺給那些亂臣賊子的報應。」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我安南復國終有望了。」陳昆老淚縱橫,心裡邊也著實是無比的興奮,雖然自己仍舊不過只是那位大清將軍手中的一枚棋子與傀儡,可是,自己如今也是安南復國的功臣,這等榮耀,實在是可以讓自己的名字留芳百世。
「那兩個老傻鳥在幹嗎.不就是阮文惠那老小子死了嘛,又不是已經攻下了升龍,瞎激動個屁。」這個時候,花園的一角,叨著一根菸的李大雙撇了撇嘴,衝身邊的安南禁軍副指揮使梁漣生問道。
「我說指揮使大人哪,您如今好歹也是安南的忠貞之士,這樣的話還是少說為妙,省得壞了少爺的大事。」梁漣生吐了一個菸圈,搖頭笑道。
「不就是說說而已嘛,再說了,這位國主內外,全是咱們的人,別說是說上幾句,老子就是抽他幾鞭子,又有誰能知道.」李大雙不愧「大瘋」的美號,聽得梁漣生翻起了白眼,決定懶得再理會這個傢伙。
「喂,你去哪.」李大雙看到梁漣生要走,趕緊問道。梁漣生雙手一攤,很無奈地道:「還能幹嗎,自然是去見太子爺,看看他能有什麼吩咐。」
「喂,我可是聽說,皇室子弟,抽的可都是咱們老梁家的特供香菸,而且這些香菸都是必須經你的手。怎麼,能不能搞點來嚐嚐……」李大雙吞了口唾沫星子,一副饞樣。
此話剛一齣口,那梁漣生不由得臉色微微一變,深吸了一口氣,回身走到了李大雙的跟前,臉上那冷肅的表情讓李大雙不由得收起了疲怠樣兒。
梁漣生盯著那李大雙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卻又透著一股子讓人發寒的冷酷意味:「少爺有令,這些特供煙,專供安南皇室,如果禁軍之中,敢有人吸食者,殺!敢攜帶出宮者,殺!」
聽到了那梁漣生那兩個從牙縫裡邊擠出來的殺字,李大雙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雙腳一攏,腰板挺得筆直,猶如梁鵬飛就站在他的跟前一般作出了回答:「小的遵命,定不敢違。」
看到了那梁漣生離開之後,李大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靠,不抽就不抽,反正老子自個又不是沒煙抽。」說罷又從兜裡邊掏出了一盒軍供煙來,叨了一支在嘴上,美滋滋地吸了起來,他雖然被人叫做瘋子,常常敢為人所不為,但是,梁鵬飛的命令,他卻絲毫不敢違背,甚至也不會去置疑,因為他知道,少爺既然這樣做,就必然有他的理由,雖然有些理由不能說。
「要不是看到過那些呂宋試驗品的慘狀,說不定老子也想嚐嚐,現在嘛,那玩意老子拿在手裡邊都害怕,李瘋子這傢伙……」走出了老遠的梁漣生搖了搖頭,目光之中,充滿了對回憶的驚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