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個受不了這種血腥場面的西班牙人甚至趴在地上,努力地嘔吐著,彷彿他們昨天晚上享用的美餐都變成了催吐的毒藥。
馬塞羅總督拚命地在胸口畫著十字,毫無血色的嘴皮子在顫慄著,就像是風乾了的老樹皮讓秋風給吹得瑟瑟發抖。
胡安中校閉上了眼睛,默默地念誦著什麼,似乎在像他所信仰的上帝祈禱著自己的命運。
十分鐘,整整十分鐘的時間之後,面無表情的梁鵬飛抬起了手臂,這一瞬間,所有的槍炮聲突然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它們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只有那還在這裡瀰漫的硝煙與那一地的殘屍,記錄了剛才那場殘酷的屠殺。
空地上,還有一小團土著緊緊地擠在一起,他們奇蹟般地逃過了炮火與火槍的轟擊,但是,他們那麻木到極點的表情,還有那呆滯得如同白痴一樣的目光,讓所有人都明白,雖然他們的軀殼仍舊活著,但是他們的靈魂已經消亡,不過是一群行屍走肉。
那八十四名癱倒在高臺之下的泥土上的土著,胯下滿是腥臭,他們的表情也與那些站立在空地中央的同胞一樣的麻木與絕望。
梁鵬飛再次開了口:「很好,你們很幸運,成為了這場遊戲的勝利者,你們有權利活下去,但是,我給了你們生存的權利,你們就必須給我回報,我要你們,把我的話,帶給你們的親人,你們的朋友,你們的族群,告訴他們,今天,我梁鵬飛在此宣佈,如果,從今天開始,再有一位我的同胞,再倒在你們的刀下,那麼,你們將會付出至少一百條人命來為我的同胞殉葬;如果是我的十位同胞倒下,那你們需要付出一千條人命,如果,再多上一條,那我就要把你們從這座島上抹去,讓你們所有人,都給變成泥土裡的蛆蟲,變成這片土地上的肥料,變成歷史!」
梁鵬飛回過了頭來,掃視了這些西班牙人一眼,他們全都卑微地低下了頭,彎下了驕傲的身軀,就像是臣子在向君王表示臣服。「我將會在這裡,立下一塊碑,把我今天的話,銘刻在上邊,我要讓你們時時刻刻都銘記,就算是你們死了,你們的靈魂也不敢忘記我今天在此立下的誓言!」
嗆啷聲連續地響起,梁鵬飛把一柄柄出鞘的長刀丟下了平臺,溫和的語氣就像是地主在叮囑自家的佃戶。「至於你們,還得幫我一個忙,拿起這些刀,幫幫你們那些還沒有斷氣的同胞,早一點結束他們的痛苦,讓他們早一點回到你們祖先的懷抱裡邊哭訴我的惡行吧,嘿嘿嘿……」梁大少爺的笑聲就像是那午夜在荒埋場空掠過的貓頭鷹,讓人不寒而慄。
所有的呂宋華人原本望向梁鵬飛的目光是感激,而現在,不少的同胞,垂低了他們的頭,以此去表達他們對梁鵬飛那種透到了骨子裡的敬與畏,同樣也有不少被鐵與火激起了他們那內心熱血的年青人,對梁鵬飛多了一絲底蘊深厚的信賴與狂熱,正用能灼燃柴火的視線在追隨著他的身影。梁鵬飛久久地駐立在高臺上,目光掃過這些血脈相聯的同胞,這更符合梁鵬飛的意願。這年頭,要一幫對自己感激的同胞有個毛用,他需要的是一群能夠聽自己的指揮,能夠隨著自己的刀鋒所向,奮勇殺敵的戰友。
「為了明天,為了我的目標,管你他娘那麼多幹嗎,老子就算是當整個世界的罪人又有何妨?!」梁大少爺吸吸鼻子,狠狠地砸了一口雪茄,噴出了一個完全的菸圈。
天空閃爍過雷電,憋了整整的暴風雨,終於在這一時間降臨,密集的雨箭沖刷著地面的血腥,露出了那些失去了血色的斷肢殘臂,那些給淋成了落湯雞瑟瑟發抖的呂宋土著,正咬著牙,和著血淚,麻木地提著刀踉蹌地在屍體堆中搜尋著,親手解決掉自己同胞的性命。
「梁少,你沒事吧?」石香姑披著蓑衣,站到了梁鵬飛的身邊,伸手向梁鵬飛遞過去一把雨傘。
梁鵬飛這才回過了神來,把那被雨水淋熄的雪茄煙彈飛進雨霧之中,撐開了那柄雨傘,摭擋在了石香姑的頭頂。「我沒什麼是,倒是你,受傷了怎麼還老往外跑。」溫柔的話語裡那藏不住的溺與疼惜讓石香姑覺得心頭暖燙得足以驅散疾雨帶來的陰冷。
「想不到,今天居然會死了這麼多人。」石香姑略微有些不忍地輕皺了皺黛眉。
梁鵬飛淡淡一笑:「是啊,但是,比起我們同胞數百年來所受的苦難遭遇而言,我還覺得遠遠的不夠。」
聽到了梁鵬飛這話,石香姑搖了搖頭,有些不羞澀地道:「你說的對,是我太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