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中國的拿破崙

半個時辰之後,秘書推門來報,說總統府的內史監內史長楊度求見。內史監以總統府原來的秘書廳班底組成,掌大總統切身政務機要。設內史長一人,由楊度充任內史長,由參政逐日編述關於中外大勢、治國故事及其他政治、經濟情況,供總統批閱。

楊度剛過而立之年,學貫中西,當時在國內有點名氣。他和司法總長梁啟超是好友,師從衡陽東洲、船山書院一代名儒王闓運,楊度在王門學了三年,醉心於王氏帝王之術,這對他以後的一生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他曾與友人說:「餘誠不足為帝王師,然有王者起,必來取法,道或然與?」

楊度一向支援李經述連任,見了面,跟他稟告了袁世凱最近在國會的活動,說:「我最近聽到一些議員們的閒言閒語,說大總統這十五年來,對西方的東西太推崇,對中國儒家的東西否定太多,中外還是有別的,望您三思,繼續連任大總統,中國才能穩定富強。」

李經述回答楊度說:「皙子,連你這個學貫中西的聰明人也想不明白嗎?中外之別真的那麼重要麼?電燈是好的,它是泰西人發明的,現在讀書人看書,是點著油燈還是點著蠟燭?洋槍洋炮是好的,它們是泰西人發明的,難道我們現在能不用嗎?潛艇也好,飛機也好,都是泰西人發明的,我們都要用。所以說。甭管西方的、東方的,甭管中國的、外國的,只要這東西是好的,自今日起。它就是我中國的。」

楊度說:「大總統說得對。我也覺得可以理解。但是現在還有很多遺老遺少。想不明白呀。滿清覆滅時,不少人為了丟失頭上的辮子而痛哭流涕。正所謂聖人也說‘身體毛髮。受之父母,豈忍輕棄?’」

李經述諷刺地說:「是呀,沒有了辮子,斬他們腦袋的人提著他們的頭顱多不方便啊。我很早就跟教育總長嚴復說了。有一個國民的陋習一定要改變,那就是多年以來的大國教育養成的習慣——只要不是中國的,就是蠻夷的,就是需要反對的。現在睜眼看世界的人比以前多了很多嘛。」

楊度說:「這個我當然明白。今天我來見大總統,只是想提醒總統提防袁世凱。聽說他最近經常去見劉銘傳。因為上海萬國紅會的案子,廉政局抓了劉銘傳的大兒子劉盛蛟。如果他們聯起手來,北洋系恐怕會生變數。」

袁世凱去見劉銘傳,要是放在以前,李經述是不在意的。畢竟劉銘傳是李鴻章一手提拔的,是支援自己的,但現在這個敏感時期,劉銘傳是淮軍元老,袁世凱一向善於籠絡人心,李經述不得不有一些顧慮,他點點頭,想了想,對楊度說:「皙子,當初我真是沒有看錯你,你回去吧,你說的事,我記下了。」

會見完楊度,李經述決定去拜訪一下劉銘傳,畢竟不能憑楊度的一面之詞,就認定劉銘傳暗中勾結袁世凱。

譚嗣同聽說李經述要去見劉銘傳,勸說道:「現在是敏感時期,大總統何必親自前往賢良寺,派人去請劉銘傳來總統府不就行了。」

李經述說:「不了,最近劉銘傳身體狀況不佳,在賢良古寺休養,我還是親自前往。」

譚嗣同又說:「那多帶一些侍衛前去吧,就帶兩個侍衛不安全。」

李經述說:「有大刀王五在,你放心。更何況劉銘傳的為人,我是知道的,他一向不做暗事。而且賢良寺離總統府本來就不遠,沒事。」

過了兩柱香的時間,李經述便坐上去賢良寺的馬車,馬車駛入長安大街,李經述掀開玻璃窗上的簾子,望著街道兩旁的商店還有來來往往的行人,感覺和幾年前大不一樣了,絲綢店,勾欄酒肆,西洋行,一應俱全,街道也比以前寬闊了不少,基本上沒有沿街乞討的流浪漢,北京的面貌變化很大。過了校尉衚衕,到了賢良寺的山門口,寺廟的住持一賢大師趕忙出來迎接,拱手行禮道:「不知總統大駕光臨,老衲有失遠迎,尚望恕罪。」

李經述說:「大師言重了。我只是微服來此見一個老朋友,並沒有什麼公幹。不必多禮。」

主持一賢趕緊伸手肅客:「善哉,善哉!敝寺還是蓬蓽生輝。大總統裡面請。」

在西廂的客房,劉銘傳聽說李經述來了,已經穿好衣服,掙扎著坐了起來。李經述給劉銘傳帶了他最喜歡吃的杏黃桃,說:「大哥不必拘禮,今日前來,也就是敘敘舊。」

劉銘傳咳嗽了兩聲,說:「敘舊好。前些日子,袁世凱也經常來看我。我說我是真的老了,不想再管政事。正好大總統今日前來。請允許我解甲歸田吧。你知道。我很久沒回劉老圩了,很是想念。」

劉銘傳的話外之音。明顯是說他沒有和袁世凱談論什麼政事,李經述自然明白,他一笑,說:「提起劉老圩。我倒也想去看看了。劉大哥可還記得,當年我奉家父之命,去劉老圩請你出山,我們一起遠征朝鮮,把小日本打得滿地找牙,那時我還年少,何等意氣風發!」

劉銘傳說:「是呀,一晃三十年過去。人生真是苦短,匆匆而過。不過今日賢弟攬天下之兵,肩天下之重任,不可妄自屈尊。如果要幹什麼,就大膽去幹,劉銘傳自當全力支援,死而後已。」

李經述聽了這話,知道劉銘傳還是真心誠意支援自己再任大總統,內心深感欣慰。那天,李經述和劉銘傳促膝長談,聊了將近幾個時辰,兩人把酒言歡,到了傍晚時分,李經述才回到總統府,他下定決心做中國的拿破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