飽受舊政府壓迫的王亞樵很痴迷於這種無政府學說,總想憑藉自己的力量讓所有人都能得到公平正義,後來,碰到袁克文收買仁人志士鏟奸鋤惡,馬上帶人投奔他的名下,跟隨王亞樵的,很多都是他的安徽老鄉,是貧苦工人或失地農民,這些人都是光腳不怕穿鞋的主,很快成為「判官」袁克文的得力干將。
陸定雄聽說過「判官」的大名,但是他有點猶豫,說:「我什麼都沒有,人家肯幫我這個忙嗎?」
閻錫山說:「放心吧,只要你的心意誠,確實有冤屈,人傢什麼都不會要你的。」
陸定雄那晚冒著風雪,跑到了袁克文的公館前跪著,一直不肯起來。當晚袁克文正好出去喝花酒,沒有回家,陸定雄跪在雪地裡,整個人幾乎凍僵了。
第二天,回到均培裡一號的袁克文命人將陸定雄抬進了屋子,問清了他的冤屈。
「你來求我殺人?」袁克文問道。
「是的。」陸定雄回答道。
「你有什麼?」袁克文問道。
「我一無所有,除了這條命。」陸定雄說。
「你這條命,不值錢。我為什麼要幫你?」
「為了社會的公平和正義。」
袁克文哈哈大笑,說:「你或許想不到,這世界的公平與正義,還得我這樣的人來主持!你的事,我會幫你處理,不過你要答應我,你必須得通過廉政專員的複試。你後,你要聽我的話!」
陸定雄點點頭,說:「你的大恩,我畢生不忘。」
袁克文把這件事,交給了王亞樵,王亞樵說:「我明天就動手。」
第二天,天空飄起來雪花,輕舞飛揚,陸定雄學校裡的很多學生歡快大叫起來:「下雪啦!下雪啦!」三三兩兩的情侶,在校園裡手牽著手,有說有笑,嬉戲打鬧。
孔子樓,是學校裡最古老的建築之一,牆壁上貼著一張課表顯示,宋詩仁的西洋美術課是上午十點。時值深冬,孔子樓四周的楓林,像著了火。裡有云:「血氣沖天,命犯北斗」。
陸定雄走到宋詩仁那間教室前,兩眼發紅,他看到宋詩仁,彷彿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碩大的魚頭,還有一雙魚泡一樣的眼睛,上下兩片魚唇一開一合。僱兇殺人,他的內心不是沒有掙扎過。但此刻,掙扎的意義又在哪裡?生活已經徹底拋棄了他,像陸小柔一樣。
根據現場的目擊學生的陳述,那天情形是這樣的:當時,宋詩仁正在唾沫橫飛地給學生上課。在兇案發生的那間教室,前排是一位短髮的女孩,腰肢纖細,兩條修長的大腿在桌子底下輕輕顫動。這時。北風把教室的窗戶颳得嘩嘩地響。有膽小的女生開始把頭埋進書本里,不知道是趴在桌上睡覺還是在偷偷照鏡子。突然,一位身穿黑色棉襖、戴著眼鏡的瘦個青年闖了進來,臉上豪無表情,他的頭髮凌亂,眼神讓人不寒而慄。他手裡是一把鋒利的斧頭,上面雪水凝結成的水珠閃閃發光。
只見那位拿斧頭的青年一腳踹開教室門,在宋詩仁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躍上講臺,把斧頭抹向了他的脖子。頓時,宋詩仁倒在地下,血湧如注。在宋詩仁龐大的身軀倒下之前,他右手裡的粉筆掉在了地下,鮮血在粉筆上蔓延,然後流了一地。那一刻,世界安靜了,彷彿只聽到牆上的掛鐘嘀噠、嘀噠的聲音那位青年慘白的臉上也被濺滿了鮮血,他憤怒的眼睛和宋詩仁沒來得及閉上眼睛都不可思議睜著,教室的空氣裡混著濃烈的血腥味。然後,那位殺人的青年,迅速地離開了現場。
陸定雄也目睹了這一幕幕,望了望熟悉的校園,伸出手,一片潔白的雪花融化在他溫暖的手心。他的心裡也開始下雪,雪無聲地覆蓋了所有,湮滅了青春的迷惘、驕傲與哀痛。輕雪飛揚,當一切歸於寂靜時,世界突然變得清亮明朗,陸小柔那一臉微笑著的可愛女孩,彷彿在半空中,對著他笑。那微笑,深深埋著陸定雄的心底。雪花在冷風中,在校園的天空不停地飄呀飄,不一會,地上就全白了,大地白茫茫的一片,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