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同痛不欲生,他曾是如此渴望能與楊翠喜「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可是無情的現實,卻將他的愛情美夢擊得粉碎。最初的幾個月,他無數次跑到楊翠喜以前駐的戲園,希望楊翠喜能夠因為思念自己而回到戲園,但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每次都是含淚而歸。
「痴魂銷一捻,願化穿花蝶。」對於每個男人來說,生命中都會出現這樣一個女人,愛著,疼著,卻不能擁有。
李叔同最後去了保定的曹家花園,跪了三天三夜,曹錕倒是性情豁達之人,同意讓楊翠喜去見李叔同一面。
但李叔同沒想到,見了他,一身裘衣、珠光寶氣的楊翠喜冷冷地說:「才子佳人,那是你想象出來的故事,與我何干!更何況,你是有老婆的人,四處拈花惹草,還自以為浪漫多情,真是不知羞恥!我只是一個戲子,你還當真了?離我遠一點吧。當初要不是看上你還有幾個錢,天天給我送花,我見都不會見你!」
李叔同聽了這話,受到了莫大的打擊,說:「給曹錕當情人,你是心甘情願的嗎?」
楊翠喜回答說:「這和你有關係嗎?你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保護不了。又憑什麼讓我做你的小妾?真是荒唐!」
李叔同痛哭流涕,說:「說老實話,在你心中,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楊翠喜說:「你在我心中,就是一迂腐的書生,可笑。你以為你的感情有多純潔?你看我的眼睛裡就沒有?你以為你的眼睛裡目光是熱的,是清的,有的只是一腔情思?我呸!男人看女人,想到最後還不是想把女人騙上床!我最討厭假正經的偽君子。」
李叔同心底只剩最後一絲希望,道:「你就沒喜歡過我嗎?那我當初每天晚上提著燈籠送你回家,你怎麼不拒絕?」
楊翠喜笑道:「女人瞭解一個男人,不是需要一段時間嗎?再說了,你不知道女人和男人之間,可以有一種感情叫曖昧嗎?」
李叔同從未想過男女之間感情還有曖昧一說,尤其想不到這話竟然是從自己喜歡的楊翠喜嘴裡親口說出來。他如五雷轟頂,他被現實的楊翠喜罵醒了。但他還是不願面對這樣的現實,都說「多情女子薄情郎」,但是男人痴起情來,勝過女子百倍!
戲已散場,繁華落盡,如百花凋零。李叔同一步一步從保定走回了天津老家,閉門不出,他拿出以前為楊翠喜寫的兩首詞:
其一:
燕支山上花如雪,燕支山下人如月;額髮翠雲鋪,眉彎淡欲無。夕陽微雨後,葉底秋痕瘦;生怕小言愁,言愁不耐羞。
其二:
晚風無力垂楊嫩,目光忘卻遊絲綠;酒醒月痕底,江南杜宇啼。痴魂銷一捻,願化穿花蝶;簾外隔花蔭,朝朝香夢沾。
戲子無情!獨自看了三遍,李叔同默默把這寫滿了相思之詞的宣紙用蠟燭點燃了,看著這點燃的舊詞,李叔同淚眼婆娑,一瞬間,他彷彿頓悟了,看破紅塵,又提筆寫了一首詞,輕輕地哼唱起: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難得是歡聚,唯有別離多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問君此去幾時還,來時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灑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這首詞譜曲後,在當時廣為傳唱。但不久後,李叔同便出家,剃髮為僧,號「弘一」,人稱「弘一法師」。
段芝貴獻天津女伶楊翠喜給曹錕,升任直隸省巡警局局長一事,被主編汪康年知曉後,他的剛剛在京城創立,想開啟市場,買戲子送領導這樣的官場「桃色新聞」,很有賣點,加上李叔同出家這事作為副線,絕佳的新聞故事!他便率先在中披露了此事,很快轟動了全國!因為沒有采訪新聞當事人,裡面很多描寫涉及曹錕和楊翠喜的私生活,都是汪康年自己的想象,反正是繪聲繪色。
一個新聞記者,竟敢用失實的報道,對位高權重的曹錕大加汙衊,身為直隸巡警局新局長的段芝貴大怒,派了天津的六名警察秘密進京,抓捕汪康年。
那天,深藍的天空萬里無雲,樹上的知了也開始不安躁動。汪康年剛下班,走出報館,六個穿著便衣的天津警察就衝上去,將汪康年按倒在地,用黑頭套罩住他的頭臉,準備帶走。
汪康年一身正氣,極力反抗,並大聲質問:「你們是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到京城綁架?」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汪康年的反抗,只換來的是一頓拳打腳踢,他的背部被人踢斷了一根肋骨。然後,汪康年被戴上頭罩,塞進了一輛早已準備好的汽車,被當作重刑犯,連夜帶回了天津,關進了監獄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