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君主立憲

李經述一直在天津專心練兵,對北京的事關心得少,康有為此行又恨低調,他還是第一次聽說康有為回來了,便問道:「康有為?他不是流亡日本了嗎?他回來做什麼?」

李經方道:「父親有意聘請康有為當顧問,研究君主立憲的事情。各位意下如何?」

李經述本來就不喜歡康有為,自然對此意見嗤之以鼻,道:「康有為這人,吹牛的功夫倒不錯,他能懂什麼共和?光緒皇帝都被他忽悠沒了。」

李經方見李經述如此看輕他請回的康有為,內心很不悅,道:「康先生還是有些本事的。這件事我只是告誡大家。」

「何為君主立憲?」這時,段祺瑞吃了一驚,站起身問道:「共和二字,我們在練兵時,經常跟學員灌輸,突然又回到皇帝的老路上,恐怕軍心不穩!」

李經方道:「是君主立憲,不是家父又當皇帝,到時候,還是會有參政院,立法院,是以君主的權威來保障憲法和法律的威嚴,這乃是當今世界最先進的制度,英國便是如此!」

段祺瑞說:「說來說去,還是有人想當皇帝。」

見段祺瑞站起身當面頂撞李經方,李經述抬手示意段祺瑞坐下,然後開口道:「兄長別見怪,段祺瑞是個武夫,只讀過一年私塾,可能不太懂你說的君主立憲是什麼意思。但現在中國大多數計程車兵,一年私塾都沒讀過,一提起皇帝,肯定就認為是要三叩九拜的那種滿清皇帝。」

「家父絕對不是那種人。」李經方說:「家父的年號都想好了,就叫洪憲,取弘揚憲法之意。他讓我來問問你的態度。」

李經述聽說李鴻章取的年號為洪憲,這跟袁世凱取的年號竟然一模一樣,袁世凱當年勝敗名裂,硬是從中國的拿破崙、華盛頓變成了萬夫所指的民族恥辱,李鴻章會是一樣的結局嗎?他心裡猶豫不定,此時,丫鬟秦月正好進來問要備什麼酒?李經述打了個岔,沒有表態,然後問在座的將領什麼意見。

阮忠樞、王士珍、林泰曾三人力挺君主立憲,劉步蟾、鄧世昌偏向共和,馮國璋道:「我聽大哥的。」

李經述老實說:「我覺得中國搞君主立憲的條件還不成熟。其實共和也好,君主立憲也罷,國家的道路,都急不得,要有耐心,只要一條道走下去,中國必定能繁榮富強。但是現在突然改弦易張,恐怕得先教育人民,至少得讓人們明白君主立憲和君主的區別。」

李經方見李經述對君主立憲的態度不是很積極,心裡很不爽,對李經述道:「天下的百姓?他們明白不明白,有什麼關係?關鍵是你們這些人支援就好。」

李經述還是很猶豫,道:「各地督撫恐怕也會有意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中國又陷入動亂!」

「你這分明是妒忌我!不給我面子!」李經方拂袖而去,回京城覆命去了。那天晚上,在總統府的書房,李經方彙報說李經述對君主立憲不積極,正在埋頭看檔案的李鴻章聽了面不改色,問道:「洋人那邊呢?」

其實洋人那邊,對李鴻章搞君主立憲也不太支援,但李經方騙李鴻章說:「外交總長伍廷芳說,英國、俄國、德國都是君主立憲制,他們的駐華公使都很支援父親搞君主立憲。」

說完,李經方還送上一份當天的,上面有一篇署名「莫理循」的文章,這樣寫道:「李鴻章總統正準備重建一個皇權受到削弱與制約的君主立憲制國家,在北京,接受過西方教育,真正懂得什麼叫君主立憲的年輕官員不會反對這個想法。但是在南方,特別是居住在租界內受到條約保護的那些七嘴八舌空談的學生和新聞記者則宣稱。恢復帝制是不可能的。共和制度是國民意志唯一的表達方式。我可以毫不猶豫地斷言,他們這種無知的偏見和對共和的幻想錯了,恢復帝制運動將贏得絕大多數人發自內心的擁護,他們歡迎它,不僅因為天子至高無上的思想在中國延續了幾千年,建築在孔聖忠君之道的牢固根基之上。而且由於現在共和政權從中央到地方無不麻木和混亂無序。我可以預計,李鴻章總統將用畢生的精力去推動中國的憲政事業,並將自己的一切獻身於中國人民的幸福與進步!」

這一份,不是偽造的,李鴻章拿在手裡,戴上老花鏡看了半響,對李經方的話深信不疑,然後低頭若有所思,對李經方說:「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發一封電報給經述,讓他來京城一趟。」

李經方點點頭,退了出去,給李經述發了電報。

李經述趕回了北京,已經是半夜。剛好有丫鬟端著一碗參湯要送到李鴻章的書房,他便接了過來,敲門進來,親手將參湯端到案前,道:「父親,夜已經深了,怎麼還不休息?下人剛在廚房給您熬了一碗參湯,趁熱喝吧。」

李鴻章抬頭看了李經述一眼,目光裡露出一絲少見的慈愛,李經述的孝順,還是讓他覺得無比溫暖,開口道:「難得澹園一片孝心,你先放下吧。」

李鴻章並沒有馬上進入正題,跟李經述嘮叨起家長裡短,道:「你生下來就長兩虎牙,眼睛炯炯有神,親友們都感到很驚奇,私下認為大概龍子下凡,連一向善於識人的文正公見了,都忍不住誇獎你‘輔器也’,預言你將來必成大器。你的祖母也對你疼愛有加,逢人便說‘其父固亦如此,此子必肖其父’,現在為父老了,你也真的是長大了,也有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