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紅燈本來就是農民,不敢仇視官府,以前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當地的知縣,現在看到一省巡撫竟然正義凜然站在自己的面前,又沒有為難自己的老孃,內心對李經述多了幾分感激和敬畏。
李經述這時正色道:「朱紅燈,本巡撫早聞你性情至孝,但人心都是肉長的,用你八十歲的老母親做人質那種下三濫的手段,本官是不會用的,你有什麼冤屈,儘可以到巡撫衙門找我,何必上山當土匪呢?你就自甘墮落,跟嶽迷功、段二瞎子之流為伍?」
嶽迷功、段二瞎子,是當時魯西南地區臭名遠揚的土匪頭子,嘯聚草澤,劫掠富戶,劫富而不濟貧,民間大受滋擾,匪名頂風臭千里,山東百姓恨之入骨。朱紅燈還是不屑與之為伍的的,道:「我們兩兄弟都是忠肝義膽,為老百姓除滅洋人,官府卻處處與我們為難,這冤屈到你的巡撫府衙能伸?」
李經述回答道:「禁拳是朝廷的旨意,本官現在不可能一下子廢除。不過本官看過你們的揭帖,你們說‘天無雨,地焦旱,全是教堂惹怒天’,如果把洋人全部趕走,老天就能下雨的話,本官早就這麼做了。你說的‘不信神,祭祖先’,倒是對的,中國人誰都不能數典忘祖!但信教乃是民眾個人之選擇,官府無權干涉,各國都是如此。另外,本官也絕不會袒護洋教,今天九月庚子,孔聖人誕辰,本官還將和本地千位鄉紳一起,去曲阜孔廟祭拜。我中華文明,乃講究包容,一定能同化外來之文明。」
朱紅燈哪裡懂得宗教自由的大道理,不過他聽李經述說要去曲阜孔廟祭孔,又對他多了幾分好感,說:「大人英明!大人既然將我老母帶上山來,我朱紅燈也不是忘恩負義的小人,可以放一人回去。你看那洋鬼子和他的女兒,你選一位帶走吧!」
李經述心中猶豫不決,到底選誰呢?把李提摩太放在山上,萬一出了問題,不僅自己失去了一位好朋友,還可能造成國際糾紛,但把他的女兒放在山上,也太不安全,便道:「本官可以把你哥哥封為義士,你們下山之後,本官可以既往不咎,你把兩人都放了!」
朱紅燈說:「不行,那樣我沒辦法給兄弟們交待!」
李經述說:「不如這樣,你把兩人都放了,本官留在山上做人質,這樣興許朝廷不日會答應你們開拳的訴求!」
朱紅燈正猶豫不決,從二龍山的草廳外跌跌撞撞跑來一個小嘍囉,道:「不好了,大當家的,那洋人和小姐被人救走了!」
原來,李經述故意在拖延時間,和朱紅燈講了一大堆他未必懂的大道理。
大刀王五把朱紅燈的母親背上山後,就嚷嚷著要去茅房,兩個看著他的小嘍囉很快就被單手卡住了脖子,說出了關押李提摩太和席慕青的地方:後院的馬廄改造成了一間特殊牢房。
大刀王五打暈了他們,奪了一把刀子直奔後院的馬廄。當時正值中飯時間,五六個頭裹紅布的小嘍囉將刀放在地上,正喝酒吃飯,他們哪裡知道,一位武林高手近了。
只見一道黑影一閃而入,此人正是殺氣騰騰的大刀王五!
「誰?你是誰?」為首的嘍囉放下筷子,喊道,他這個問題是多餘的,話還沒問完,腦袋就被人一刀砍下,像個球一樣在地上滾出五六米遠,身體在原地轟然掉地。其他幾位嘍囉見狀,正要去撿地上的刀,可還沒看清黑衣人的面目,身體像被踢中的沙包,飛撞到土牆上,把一面新牆撞出兩個大窟窿,接著,大刀王五如一隻剛出牢籠的猛虎,一腳踢在半米厚的土牆上,馬廄半邊牆壁坍塌。
大刀王五救出了其中的李提摩太和席幕青,一群拳民聞訊趕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大刀王五深吸了一口氣,示意李提摩太和席慕青他們躲到自己的身後。他獅吼一聲,報出了自己的名號:「大刀王五!」
「早聽說大刀王五出刀快如閃電,但我們人多,還有神助,鐵布衫護體,怕什麼?一起上。」二龍山上牛高馬大的三當家朱武趕來,帶刀撲了上去。
大刀王五站定,紋絲不動,就在朱武快到眼前時,一揮手中大刀,只見白光一閃,三當家朱武瞬間倒地,胸口中刀,腸子都露出半截,鮮血流了一地。接著,大刀王五騰空而起,飛起兩腳,朝兩個奔上前來的嘍囉腰間踢去,速度之快,無人能躲。
又一夥人衝殺過來,大刀王五抹了抹嘴角的血跡,握緊刀子,本來就孤傲冷峻的眼神,顯得格外犀利,他橫刀衝向人群,如狼入羊群,轉眼間,一片哭爹喊親孃聲,前面的小嘍囉驚恐地朝後面逃竄,撞倒了同伴就手腳並用,從他們身上爬過去逃命。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大刀王五力戰群敵,只覺得眼前的空氣,全都是紅的。經過一場惡戰,大刀王五殺出一條血路,帶著李提摩太和他收養的女兒下山去了,這是李經述交給他的任務!
朱紅燈八十歲的老母,是一位目不識丁的農村老太太,聽說洋人已被救,擔心兒子的性命,兩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李經述的面前,抱住他的大腿,聲淚俱下求情:「巡撫大人,我兒一時糊塗,吃了豬油蒙了心,求大人饒他一命。我的大兒子已身亡,如果小兒子再有什麼三長兩短,老身這把老骨頭,就無人送終了。」
李經述扶起老太太,說:「老夫人莫急,本官這倒有一條明路,就看你兒子走不走了。」
朱紅燈看白髮蒼蒼的老母為自己求情,於心不忍,不覺臉上也留下兩行清淚,一聽李經述說還有明路,趕緊「哐當」扔了手中的刀子,跪在他母親的身旁,說:「大人恩德,小人沒齒難忘。不知有何明路,還請大人明示。」
李經述道:「本官看汝等皆系鄉民練習技藝,本意也在保家衛國,與嶽迷功、段二瞎子之匪不同。本巡撫將在濟南以及各府成立警察局,你們大刀會可以協助警察局維持地方治安。」
朱紅燈問,「警察局是什麼?」
李經述心想,這時跟朱紅燈解釋什麼叫警察無異於對牛彈琴,便說:「類似於捕快,但專門負責維持地方治安和處理民眾的小糾紛。」
朱紅燈本來就沒有落草為寇的想法,加上有了用武之地,便和大刀會的二當家劉士端等人商議,最後同意接受李經述的招安。
為了表示誠意,朱紅燈拍著胸脯說:「我將先帶領大刀會的兄弟。去取嶽迷功、段二瞎子的人頭來見大人。」
李經述道:「這些匪盜來無蹤去無影,還真令地方官府頭疼。有你們幫助甚好,我會派五百官兵協助你們剿匪。」
於是,一場人質危機就這樣被有勇有謀的李經述化解了。朱紅燈等人護送李經述下山,到了路口,王士珍、段祺瑞、席慕蘭等人早在路口迎候了,席慕蘭見到李經述,像一位小女孩,眾目睽睽之下,撲到他的懷裡哭著說:「相公,急死我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李經述對席慕蘭笑道:「娘子,你就對我這麼沒信心?」
此後一個月,大刀會果然積極協助官府剿匪。朱紅燈竟然活捉了嶽迷功,剿滅了段二瞎子等匪眾,山東境內,匪亂一時大治,李經述新官上任第一把火成功點燃了,大有燎原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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