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痛斥張佩綸

詹天佑說西洋搞工業強國富民,張佩綸又立馬反駁:「泰西各國的人都貪圖錢財,國人則講禮義廉恥;泰西以富為富,中國以不貪為富;泰西以強為強,中國以不好勝為強。孰高孰低,想必在場的各位大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張佩綸慷慨陳詞,不時還握緊拳頭,直說得詹天佑面紅耳赤,頓覺自己跟眼前的帥哥比起來,真是道德低下、人品不堪、無地自容。在場的「清流」們都覺得張佩綸說出了他們的心聲,熱烈鼓掌叫好。

李經述一看,這張佩綸和一幫清流大臣純粹是來搗亂的,正要發作,容閎一看形勢不對,搞不好詹天佑會被群官當場批鬥,趕緊叫十七歲的唐紹儀上前介紹美國文化。

唐紹儀的口才明顯比詹天佑要好,沒有怯場,麻利地介紹了美國的風土人情和國家制度,當他說到「美利堅只有總統,沒有皇帝,還宣稱人人平等,見了總統也不用下跪」時,張佩綸憤慨不已,站到了凳子上,一甩腦袋後的辮子,臉上青筋暴起,道:「諸位大人,國不可一日無君,沒有皇帝,那還不天下大亂?見了皇帝不下跪,那豈不是目無君主?講究平等,那豈不是要目中無父?無君無父,人與豬狗何異?」

這「人與豬狗何異」一齣,太狠了,清流大臣都為張佩綸豎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大清國的才子,罵人都罵得如此文采飛揚!容閎聽到「無君無父,人與豬狗何異」這句話,氣得血壓升高,一口鮮血噴到身邊詹天佑迷惘的臉上。李經述見狀,趕忙和容蓉上前扶住容閎,他掐了一下容閎的腦門和人中,容閎這才緩過氣來。

憂國憂民的張佩綸一看容閎還有氣,決定落井下石,給這位妄圖毒害大清國的假洋鬼子致命一擊。在朝堂中,張佩綸身份低微,老受位高權重的恭親王、北洋大臣李鴻章壓抑,有些話不敢說出口,在容閎面前就完全沒這顧慮了,他趁勝追擊,發表自己驚世駭俗的高見:「泰西的東西,和中國完全是相反的,泰西的書是從左到右,中國的書是從右到左,泰西先吃飯後喝酒,中國是先喝酒後吃飯,何以如此?因為中國乃是天朝上國,處於地軸之上,泰西是蠻夷之地,處於地軸之下。」

末了,張佩綸還補上一句:「要是我大清國非得東施效顰,學洋務,最後就會落得跟容大人這樣,馬褂外面套西裝,不倫不類!」

「馬褂外面套西裝,不倫不類」,這句話徹底激怒了李經述,他刷地站了出來,走上講臺,示意嚇呆了的唐紹儀下去照顧容閎,然後,他指著張佩綸的鼻子痛斥道:「這世界上有一種人,三千年的空談流毒深入骨髓,可憐至極!整天讀著之乎者也,就像臭茅坑裡面的石頭,又臭又硬,不知天有多高,不知地有多厚!容大人不遠萬里帶中國幼童到美國留學,想為國家多培養一些睜眼看世界的人才,他們學鐵路、輪船、電報等技術,你們卻視之為工匠的低劣技藝!你們天天空談愛國,其實都是在誤國!現在,不僅是英吉利,法蘭西這些泰西強國,連小小的日本國,也欺負到我們大清國的頭上了!日本國剛剛把琉球國強佔了,沒有堅船利炮,靠滿嘴的仁義道德,靠修身養性,靠你們這些所謂的君子,能跟日本人要回來嗎?」

李經述這一席話,說得張佩綸面紅耳赤,他以前還沒見過李經述,見他也沒穿官服,問道:「閣下是?」

李經述自報了身份,張佩綸像一隻被鬥敗的公雞,朝光緒皇帝的老師、工部尚書翁同龢望了一眼,灰溜溜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他今天想讓容閎出醜,背後便是工部尚書翁同龢指使。

翁同龢跟李鴻章有私怨,這隻老狐狸見張佩綸被李經述罵得灰頭土臉,便站起來激將道:「令尊負責大清國的海防,琉球之失,豈能如此罷休?你說我等文人誤國,不知令尊可有辦法收回琉球?否則,令尊豈不是也誤國?」

李經述心想小日本明治維新才十來年,現在還不強大,大清國收回琉球應該沒問題,便道:「這個自然……」

翁同龢見李經述上套了,還沒等他把話說完,便大聲說:「諸位同僚作證,李鴻章的兒子今日說了,淮軍定會收回琉球!否則,他就是欺君誤國!」

現場一幫「清流黨」還有「帝師黨」紛紛笑道:「李中堂這次腰桿子終於硬了,我們且看他如何收回琉球!」

李經述這才發現自己沒有退路了,他心想這樣也好,便道:「淮軍收回琉球,你們這些人就會支援容大人和留美幼童留學,對吧?」

翁同龢詭異一笑,道:「這個自然,如果能收回琉球,則說明令尊辦洋務還是有用的!」

「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這就回去準備收回琉球!」李經述年少氣盛,拍著胸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