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舒雲這輩子只兩次最內疚。一次是她任性的去了鄉下,結果差點失去孩子的那次。原本以為,這輩子她都不會再犯錯了。沒想動,這個錯誤一直存在了幾十年,她可憐的女兒在二十多年前開始就為了她的錯誤而受苦。

現在,她一看到眼前這個疼愛了二十多年的女兒,就想到自己在愛著這個女兒的時候,自己的親生女兒正在被張家人虐待,她就恨,恨張家人,也恨她自己!

「你現在別出現在我面前,我不想看到你。」舒雲冷著臉看著劉甜甜。

劉甜甜從來沒有看過她這樣冷漠的表情,一顆心跌落在谷底,她不敢置信的搖頭,「媽媽,你不愛我了嗎,我是甜甜啊,你最疼愛的女兒啊。」

「你別說了,我不想聽你說話!別告訴我你是我女兒,馬上離開我的眼前!」舒雲滿臉痛苦的轉身進了廚房。

劉甜甜在外面哭著,卻不敢再跟著進去了。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母親,對她這樣的狠心而冷漠。

樓上的房間裡,劉遠山聽著這動靜,卻只搖著頭嘆息著躺在床上。

快七十的人了,早就不再年輕。本來看起來還算精神抖擻,這次的打擊之後,已經顯出蒼老的神態。

劉江源給他端了杯熱水過來,坐到他的邊上。「爸,甜甜這事情該怎麼處理?如果是抱錯了還情有可原,但是現在很明顯是張家人動了手腳的。這事情太惡劣了,如果甜甜留在家裡,對張寧太不公平了。」

「我知道。」劉遠山嘆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我現在也沒法子見著甜甜,養了這麼多年,誰能說不要就不要的。但是心裡這口氣堵著,沒法子面對她了。我都想好了,她現在已經嫁到顧家去了,以後就在顧家待著吧,至於咱們家,以後寧寧要是回來了,也不好再讓她進門了。」

劉江源對這個安排倒是沒什麼意見。

如果說當年只是抱錯了,張家人也對張寧好,甜甜待在家裡也沒什麼,反正也只是多養一個女兒而已。但是現在是張家人的陰謀,而且他們知道張寧不是親生的,肯定對張寧不好,他們這樣糟蹋劉家的女兒,他們劉家自然也不能輕易的嚥下這口氣了。

他一臉嚴肅道:「那個李細紅現在已經在警察局了,我想正式告她偷換孩子還有故意傷人,這次不能容下她了。」

「必須嚴懲,他們簡直是喪盡天良!」劉遠山氣的渾身發抖,「讓人去查,看他們家以前是怎麼對張寧的,查清楚,我要看看我閨女這些年在他們家是怎麼過過來的!」

劉江源點點頭,「好,我馬上就去找人,爸你先休息一會兒吧。」他說著邊扶著劉遠山躺下。

到了樓下的時候,劉甜甜還在客廳裡哭著。

劉江源看著這樣的劉甜甜,皺了皺眉頭。

「哥,爸呢,你們怎麼都不理我了?」劉甜甜害怕的站了起來,看著他道:「為什麼你們都不理我了。」

劉江源看了眼廚房的方向,才站著道:「甜甜,你之前安排的兩個人,是張家的人吧。」先前他就懷疑這件事情了,他和這個妹子相處了幾十年,她向來就討厭農村人,更別說是為了幫助他爸的親戚了。只是當時他也沒多想,只想趕緊將這事情壓下去。

現在出了這事情,他才開始想通,打了電話去工商局查了一下那人的名字,知道是姓張的,他就全明白了。

劉甜甜沒想到劉江源一齣口就說的這事情,整個人都僵住了。

劉江源看著她心虛的樣子,臉上也嚴肅起來,「爸媽這麼多年對你像掌上明珠一樣的,你卻是這麼回報他們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卻不告訴爸媽,還用爸爸的權利為張家人謀私!這次如果張寧沒有救過來,你是不是打算就這一輩子瞞著,讓爸媽百年之後,都不知道自己的親生女兒在哪裡?!」

「我,我……不是這樣的……」

劉甜甜退後幾步,一張臉煞白。她沒想到之前極力隱瞞的事情暴露了之後,所有的事情竟然都出來了。

「哥,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我才是劉家的孩子,我在這裡生活了這麼多年,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為什麼只是張寧來了,你們就都變了?」

看著劉甜甜還是一副不知道認錯的樣子,劉江源心裡的火氣越發的壓不住了。

作為一個兄長,他就算和張寧沒相處過,但是那畢竟是他的親手足,血脈相連。一想到她還那樣小,就被人抱走了,受了這麼多年的苦,他這心裡就咽不下這口氣。他的妹妹,怎麼能被人欺負?!

劉江源緊緊的握著拳頭道:「張寧才是我的親妹子,而你的家人,卻把她抱走了。甜甜,你現在最好不要再狡辯了,這事情我會查清楚的,該處置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劉甜甜從來沒見過她這樣,嚇得踉蹌了一下,坐在了沙發上。

劉江源也不準備和她囉嗦,現在爸媽都在為了這事情傷心,顧不上其他的事情,他現在可不能跟著一起浪費時間。他看了眼嚇得慘白的劉甜甜,提步大步離去。

舒雲在廚房裡,聽著外面的談話,一直淚流滿面。

鍋裡的湯水發出滋滋滋滋的響聲,霧氣慢慢的佈滿了廚房裡,眼前一片霧濛濛的。

醫院裡,張寧已經由宋建國扶著,去看了一次孩子。

好在之前營養都跟上了,孩子雖然早產了,但是看著並不是很虛弱。只是握著小拳頭,安安靜靜的看著。

「長的和建國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可俊了。」宋母樂呵呵的笑道。

宋建國笑道:「孩子還這麼小,哪裡看得出來啊。」

「看得出來,你小時候多少個樣子,我都記著呢,他這就和你小時候一個模子的。不過倒是比你白一些。你小時候出來的時候,黑乎乎的。」

張寧聽著,捂著嘴笑了起來,又看著保溫箱裡面的孩子,只覺得怎麼樣都看不夠。

站了一會兒,宋母就勸她回去休息,「女兒坐月子可重要了,你這又是驚險的,趕緊回去躺著吧,等孩子過段日子出來保溫箱,你天天看都成。你放心,我在這裡看著呢,沒人能把我孫子給抱走。」

她這話一齣,張寧的身子也頓了一下。

宋建國知道她是想起了身世的事情了,他扶著張寧道:「先回床上躺著,等好些了再來看孩子。」

「嗯。」張寧點點頭,她現在也覺得身子虛弱的很。

等回到病房裡躺著了,宋建國才道:「那件事情,你準備怎麼辦?」

張寧知道他問的是這次身世的事情,她嘆著氣靠在床上,「我不知道,活了這麼多年,才知道原來自己不是沒親人愛,只是親人不知道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而且現在有了孩子,有了家人,我也不可能回到他們身邊去了。」

宋建國握著她的手,「不管你做怎麼樣的決定我都支援你。不過這一次……張家這邊,你不能心軟了。」

提起張家,張寧眼中也是迸發出恨意,「我真是沒想到,她竟然想我死。」

「現在她已經能被抓了。」宋建國心中也不想稱呼那個女人為媽,她對張寧的傷害太大了,大得這一輩子都沒法子彌補。

「不止我們,我想劉家這邊也不會這麼算了的。」

張寧苦笑,「可笑我以前一直念著他們是我的親人,養育了我,現在想起來,真是太傻了。只怕那個時候,他們已經是恨不得我死了算了。」她想起小時候生病去了鎮上醫院之後,後來生病,就再沒吃過藥,打過針了。那時候她抱著被子躺在床上,唯一的只有李細紅端著一些土方子熬得水給她喝。

那是她記憶中唯一的溫情,她曾經那樣珍而重之,記了兩輩子。現在才知道,原來害她最深的,卻也是這個女人。

「建國,我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他們了。」

宋建國點頭,眼中也露出一絲狠歷。這次不管劉家人怎麼做,他一定不能這麼算了。

晚上舒雲和劉遠山又一起過來給張寧送了湯水。

張寧現在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他們,也不知道該一什麼樣的態度面對突然出現的親人,只能沉默的聽著他們說話。

舒雲給她到了湯水,笑道:「都是清湯,不油膩的。」

張寧伸手要接,卻被她拿開了,「你手裡沒力氣,我來餵你吧。」

舒雲笑著就舀了一勺子湯水伸到了張寧的嘴邊上。

張寧看著這勺子湯水,卻怎麼也張不了口。她看了一眼宋建國,眼中帶著祈求。

「我來喂吧。」宋建國伸手接過了湯水,坐到了張寧的床邊上,拿著勺子喂她。張寧這才張嘴喝了湯。

舒雲在一邊看著,心裡又酸又痛。她的女兒終究還是怪她的,所以現在連她喂的湯水都不喝了。

劉遠山握著她的手,鼓勵的捏了捏,小聲道:「等孩子喝完湯了,咱們在說會話。」

舒雲點點頭,眼睛卻直直的看著張寧。

一直等張寧喝完了湯了,舒雲才又坐到她床邊的椅子上,關心的問道:「身體好些沒,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明天想喝什麼湯,我回去給你熬湯。」

張寧搖搖頭,「我身上好多了,春蘭明天會給我送湯過來的。」意思也是讓舒雲別送了。剛剛她談床上想了好久,突然覺得自己回不回劉家已經不重要了。

她曾經很渴望親情,渴望了兩輩子。但是現在,她已經擁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了。對於生父生母,反而沒有那麼重的感情了。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去重新愛這些突然出現的親人了。

舒雲也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心裡一陣的刺痛,卻有不敢在張寧面前哭,只能小心翼翼道:「寧寧,我是你的媽媽,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和我說。不要和我這麼見外,好嗎?」

「……」張寧沉默了一下,然後笑著搖了搖頭,「我什麼都不需要了。現在過得很好。」

劉遠山在一邊也是滿臉的痛苦,「孩子,我知道你怨我們,可是這一切,我們也沒辦法挽回了。相信我們,以後我們會加倍的補償你的。」

舒雲也激動的握著張寧的手,「好不好,就算你不想認我們,也別排斥我們。讓我照顧你,好不好?」這是她血脈相連的孩子啊,從小卻流落在外受苦,她自己這麼多年錦衣玉食的過過來了,卻讓孩子在鄉下被人糟蹋。

「寧寧,讓我照顧你,好不好?」她反覆的問道。

張寧看著舒雲眼中的期待和祈求,她眼中的絕望有些刺痛到了心裡。

她沉默了一會,只得點了點頭,「好。」

「我的女兒……」舒雲探手將張寧擁在了懷裡。緊緊的抿著唇,眼角的淚水順著兩頰流了下來,落到了張寧的脖子裡。

晚上舒雲就不想離開了,讓宋建國和劉遠山回去休息,自己準備給張寧守夜。

宋建國不放心,就被劉遠山拖走了,「沒事的,家裡請了保姆了,待會會過來搭把手的,你別擔心了。先回去休息,別耽誤了工作。」

張寧也想起宋建國說過這幾天很忙的,現在她還在住院,不可能讓宋建國整天的來陪著不工作,也勸道:「我沒事,你回去休息,明天好好上班,下班了早點過來就行了。」

宋建國看著舒雲坐在旁邊,又見著劉遠山帶著幾分請求的眼神,這才點了點頭。

也許是因為血脈的牽引。兩人雖然沒有怎麼相處,但是舒雲在之前,就已經對張寧很有好感了。現在知道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出了迸發出的母愛之外,更是帶著濃濃的愧疚。

她恨不得參與曾經張寧的一切生活,趁著張寧沒睡著的時候,她小心翼翼的問著張寧小時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