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搖香已亂,無風花自飛。
滿眼的薔薇盛放,粉紫色妖冶的花朵如霞遮牆。
樂希端坐在位上,微垂著眼瞼用餘光去看不遠處的宮牆,覺得上方景緻可要比宴上虛與委蛇場景讓人舒服多了。
這日是皇帝為蒙國所設辦的洗塵宴,又因使臣來之有意,故皇帝便讓臣子都攜了家眷進宮赴宴。
適齡的秀女都還留宮中,暫未有安排的大臣之女都被排了節目,在宴上獻藝,好讓使臣若看相中的便封個名銜與蒙國和親。
對於突然要和親的使臣,眾大臣心中都苦得緊,生怕自家姑娘直被看上,送到了蠻野之國。
據傳那國還有兄弟共妻的風俗,若是真的金枝玉葉,他蒙國怕還會尊重些,若只是臣女怕要逃不過。
就這一條,也夠大臣們再三思量這看似風光的和親。
絲竹聲樂不絕於耳,樂希走神越發的厲害,直至她身側的陸虞暗捏她手背,樂希回過神來調皮的眨了眨眼。
「獻藝快結束了,再忍奈會。」
少年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樂希微微點頭,不再去看宮牆上的薔薇,垂頭盯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雙手。陸虞微微一笑,那覆在柔夷上的大掌變成了握扣,與他的小妻子十指緊扣。
「蒙國大使對我庚元秀女才貌可還滿意?」
正是此時,最後一名秀女表演結束,高臺上的老皇帝半眯著眼問道。
皇帝這算是一句客套話,來使再是有什麼想法也當是連連稱讚。
當蒙國大使誇讚一翻後,皇帝也不願再打太極,他是知曉西北之一戰靜待促發。這和親多半也是蒙國的試探,沉聲再問:「那大使可是瞧好了,哪位秀女當得與蒙國皇子結百年好姻緣?」
蒙國大使行了大禮,朝臣們的心都要跳出口中,生怕是自己嫡親的姑娘被選中,皆雙目緊盯那大使。
「皇帝陛下,眾秀女皆是極好的。只是小臣來此是早奉了太子之命。太子已有心儀人選。」
蒙國大使一言所出,滿堂譁然,連樂希都被挑起了好奇之心。抬起了頭。陸虞的手在此時又扣緊了樂希幾分。
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樂希將視線轉到陸虞身上,看到他眉宇間有著沉色,有著厲色。
這……樂希頓覺不安。不明白陸虞突然翻湧的情緒緣於何處。
「我國太子所屬意之人乃庚元齊王殿下之女,佳柔郡主!」
譁……
若說蒙國大使方才之言是落入湖中的小石頭。現今這翻話便是攪起江中巨浪的巨石,滿朝文武連禮節都忘了,譁然之時更是倒抽口氣。
「好個大膽蒙國,我佳柔郡主身份尊貴。你們太子可是已有太子妃,你們是讓我庚元親王之女去做一個妾室?!」禮部尚書怒聲斥道,起身對著皇帝一揖到底。「皇上。此事怕怕不可應,他們蒙國這絕對是羞辱我庚元!」
皇帝早在來使指出人選時已在面沉似水。一雙龍目光芒銳利,如刀刃般直落在蒙國大使身上。樂希也明悟過來,陸虞怕是早先便猜想到人選,所是才情緒失了控。
晉王暗中與蒙國勾結,如今蒙國該是缺一個正當開戰理由來遮掩,所以晉王再下了此毒計。
佳柔郡主被派去和親,那麼必定會死於路上或他鄉,屆時庚元便會揮兵北下。可這是被動的,再且佳柔身份可是堪比公主。
皇帝屬意齊王,她往後便也是正經的公主,如何可能會去嫁於他國做為妾室?!
這擺明帶了羞辱的和親,老皇帝絕不會應,那麼接下來的下一步,晉王可以先下手為強——請戰!!
這般便可光明正大發動戰事,而不管請戰結果如何,此舉也會讓他再得到個仁義之名!兄辱弟伐之,多深的情義!
樂希想得心中一顫,亦覺得晉王假仁假義噁心不已。她再抬眼去看陸虞時,他已鬆了她的手站起身,與此同時,晉王也是如樂希所想般,起了身,兩人不約而同都高聲道。
「稟陛下,蒙國如此行事乃是挑我庚元之威!」
當朝王爺與如今炙手可熱的年輕將軍異口同聲,引得眾臣也被挑起傲氣,齊刷刷起身同口附議。
蒙國大使的臉色霎時便陰沉了下去,高聲道:「庚元的皇帝陛下,我國太子可是要給於佳柔郡主正妻之禮相待,如何說我國是辱沒沒了佳柔郡主!」
這種辯解,使得知是過場戲的陸虞眼底譏諷之色愈濃,語氣也嘲弄不已:「蒙國太子在宵想本世子嫡親的表妹時,可有曾回憶起兩年前是如何慘敗於是本世子中手?!手下敗將,他也配?!」
「你!」蒙國大使激得臉紅了白,白了紅,抖著手指指著陸虞,半字也辯駁不出來。他雖是有心理準備,但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辱還是氣血翻湧。
晉王在這當下已步出席位,朝皇帝跪了下去,陸虞眼中精光一閃,抄起桌几上的碟子直接甩扔砸到了來使頭上。蒙國大使啊的一聲尖叫生生打斷了晉王欲請戰之言。
眾大臣都變了臉色,心道就是兩國開戰也不傷來使,陸虞久戰沙場更是冷靜過人,就算今日確是辱了他表親也不該這般失了分寸才是!
偏陸虞砸了人還似不解恨,腳尖一點便出了席,落在蒙國大使肩上狠狠一踩。蒙國大使用不住力,被硬生生折了腿骨,當時便趴在地叫喊不止。
陸虞這才跪地抱拳,在晉王有些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與皇帝稟道:「臣請戰,不斬盡辱我庚元之敵,決不還朝!」
少年鏗鏘堅定的聲音如怒雷咆哮,劃破這深宮的一片藍天,震撼著在場所有人的心神。
樂希看著那一襲紫袍朝服的少年,眼眶溼潤。
明知這一天會到來。可她在聽到他道出請戰那刻,還是壓制不住情緒。心間有著對這英姿煥發的少年有著驕傲,也有著對他遠赴戰場不知何時再重縫而感到憂傷不安。
「父王……」
「朕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