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少年廚神,老年詩仙

一路狂奔下來,現在的他每一次呼吸都十分困難,甚至感覺胸口火辣辣地痛。

身體的疼痛並不能阻止他對媽媽的思念和擔憂,反而令他更加敏感。

「媽媽,媽媽!……」

小當家雙手抓著泥土呢喃著,淚水如斷線的珍珠滴落在地,很快便使一小片土地溼潤。

「神!」

「世界上有神嗎?」

「救救我媽媽吧!我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

小當家雙手撐地,每磕完一次頭便抬頭仰望蔚藍的天空,雙目中充滿了最後一絲希望。

……

大唐。

天寶十二年秋。

謝朓樓上。

一襲白衣,面容白淨卻已蒼老的老者持杯遠眺。

遠處山嶺,蜿蜒盤旋,連綿起伏,如沉睡的長龍盤踞蒼茫大地。

白雲變化莫測,隨風飄渺,忽遠忽近,又若即若離,反觀自身,又何嘗不是?如此,倒不如天邊白雲,不在人間。

欄杆處。

老者左手揹負,右手持酒杯遙對藍天,似有千言萬語。

長風吹過,衣衫飄飄。

「太白,可是又想起不快之事?」

樓臺中央,頭戴青黑色幞頭,身著暗紅色圓領袍的矍鑠老者撫須問道。

李白回身,頷首。

隨即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走至案前與矍鑠老者相對而坐。

「族叔,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如之奈何?」

李白端起長案上的酒壺,沉穩而緩慢將之傾斜,透明如血的酒柱落入杯中,頃刻便滿,風中散發著獨特的香氣。

被稱為族叔的矍鑠老者名為李雲,曾任秘書省校書郎。

李雲端著酒杯,看著殷紅如血的酒液,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王翰這首涼州詞不錯!太白以為呢?」李雲白眉微挑,笑吟吟道。

詩中有樂,樂中有詩。

以樂忘憂,談何容易。

李白凝視杯中酒,沉默了。

李雲亦暗暗嘆息。

侄兒的志向,他又如何不知,可侄兒狂放不羈,傲岸不屈,不肯對上阿諛奉承,他越有才越不容於人。

更何況當今朝堂,外戚干政,天子又貪圖享樂,雄心不再。

特立獨行的臣子又如何能實現壯志?

如若隨波逐流,違背本心,又與世俗之人何異?

「今日你我叔侄相聚,他日一見不知何時,常聞太白乃謫仙人,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見?」

李雲抿了一小口葡萄酒,饒有興趣道。

李白聞言,雙目精光現,整個人頓時容光煥發。

他哈哈大笑,隨即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長身而起,豪氣沖霄。

只見他目光炯炯,長衫飄飄,秋風之中,高臺之上,神采飛揚之勢,真如遺世獨立之仙人。

一步,兩步。

三步,四步,五步。

李白不急不緩邁出五步,於欄杆處,遙望天際,天地萬物盡收眼底,朗聲道: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長風萬里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

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覽明月。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