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是幹什麼?腦子被狗吃了?劉大善人怎麼做事需要你們指手畫腳嗎?」
「沒錯,像這種連老婆女兒不要,拿去抵押換錢來賭的人,值得同情嗎?」一青年道。
「你們同情他,那誰來同情我們?」
「如果個個賭徒都像他這樣求劉大善人的話,劉大善人都幫嗎?」
「劉大善人的錢從天掉下來的嗎?等到粥都沒得喝的時候,看著無家可歸的自己和捱餓的兒女,你是可憐他們還是可憐自己?」
老者捂著胸口咳嗽著,不停杵著柺杖,這一番話瞬間振聾發聵般驚醒了一眾同情心氾濫的婦女。
婦女們紛紛羞愧地低下頭,握住兒女的手不敢再出聲。
「老人家說的沒錯,這種賭徒就是活該,好好的日子不過,偏去找刺激的,活該!」面黃肌瘦的中年男子道。
「是啊,要是換了我,抱著老婆在床上,踏踏實實過日子不知多好!」一單身多年的漢子酸酸道。
「是啊,需要幫的人多的是,大善人幫了他,誰幫我們?」
「沒錯,大善人,這賭徒活該,別管他!」
「活該!」
「活該!別管他!」
呼聲逐漸高亢乃至統一。
響遏行雲的聲浪,嚇得大頭和小頭都有些瑟瑟發抖。
我的媽呀!這些人好可怕!
黑壓壓的人頭,震耳欲聾的喊聲,大頭不知為何想起了中午的雞腿。
靠!今天不宜討債,也不知能不能活著走出去了,要是被這麼多人打死,官府都無可奈何,小頭臉色逐漸發白。
趙氏咬著嘴唇,滲出了血跡,她的雙目絕望到了極點。
大丫頭和小丫頭也躲在她懷裡,掩著耳朵連哭泣都彷彿忘記了。
趙老六也停止了磕頭,鮮血淋漓,滿臉血汙的他,此時甚是猙獰可怖。
他就這樣,靜靜的淡淡的看著劉備,沒有其他的動作,似乎整個人已經失去了生氣。
劉備微微搖了搖頭,緩緩抬起雙手,就是全場安靜那個動作。
一個呼吸。
只是一個呼吸。
全場寂靜,鴉雀無聲。
嘶!
好恐怖!
小頭瞳孔一縮,倒吸一口涼涼的秋風。
原本以為這劉備只是過過場,自導自演搞個劉大善人的名號而已,沒想到他竟然有如此威望,此人真是深不可測。
劉備緩緩放下袖子,這時的他比書生還要多出幾分儒雅之氣,他對著趙老六道:
「虎毒不食子,為何你卻喪失人性,偏要輸個一無所有才肯擺手?」
是啊?
為什麼我會上頭?
為什麼我會將朝夕相處的老婆、女兒都拿去抵押?我還是算是人嗎?
「我,我……」
看著不停顫抖甚至比同年人還要蒼老數分的雙手,趙老六目光中的複雜之色越來越重。
一眾流民也陷入了沉思,其中也有因賭博而破產,甚至妻離子散的人,他們也在想這個問題。
——明明知道賭博不是好事,明明知道賭博害人,甚至很清楚十賭九輸,為什麼還有人抱著僥倖的心態偏要去賭?為什麼那時會有迷之自信?
趙老六苦思冥想,始終想不通。
慢慢地,他和眾人一樣注視著劉備,希望他能給出一個答案。
劉備沒有回答,他對著大頭和小頭道:「你們覺得,錢真的那麼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