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是大員人設計建造的,但這些苦力可是地道的本地人,你們也都是幹過實事的人,誰能在幾天之內就把這麼多的鄉下漢子管得這麼服服帖帖、忙而不亂?」夏黎一指在碼頭上走來走去不斷呼喝的廖磊,把眾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過去。
這個三號碼頭有三條棧橋,每一條上都有數艘船在卸貨,整個碼頭上人來車往,始終有不下五百人在同時勞作。
年輕的廖磊手拿一支炭筆、一本賬冊,胳膊底下夾著大喇叭,柳條帽子下面的臉上已經佈滿了灰塵,偶爾拿起腰間的水壺灌一嗓子,繼續吆喝指揮著那些「運輸隊」奔忙不休。
這些苦力有的是驅趕的兩輪驢車馬車,有的是人力拉的板車,還有一些是單人的獨輪車,但無論是哪一類車子,廖磊都能安排的剛剛好,船卸完了,車也都裝滿了。下一艘船剛剛靠岸,新的苦力運輸隊就已經等在岸邊。
夏黎等人整整看了一個時辰,推車趕車的苦力換了一茬又一茬,碼頭上始終是那樣的繁忙,但始終沒有任何混亂的跡象。
「這些苦力應該是被分成了小隊,但這些小隊大小、人數都不相等......你看那個漢子,從那個廖磊手中拿的是什麼?一張紙條......他認識字嗎?」
「你們終於看明白了,這個碼頭上來來往往上千人,除了那幾個可有可無的差役之外,就只有那廖磊一個人在管事,他還不到二十歲,你們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做得到嗎?」夏黎轉頭看了看自己這些最欣賞的手下,再看看碼頭上的廖磊,眼睛裡有了「別人家孩子」的感慨。
「我已經來了幾天了,旁側敲擊的問過這個小子許多事,不得不說,大員恆王在育人之道上也是獨闢蹊徑啊!」
「那個廖磊說他不懂詩詞歌賦,但我試探著做了幾首小令,他卻都能理解其中的含義,而許多不常用的字他也全都認識,我很奇怪的問他為什麼那麼謙遜呢?你猜他怎麼說?」
一幫工部官員齊齊搖頭,整齊的跟呆頭鵝一樣。
「他竟然說認字是認字,作詩是作詩,他家王爺只教了他們認字卻沒教他們作詩.......真是豈有此理,能認幾千個字的學子竟然跟個店家的小夥計一樣,我當時差點就要去問問恆王是怎麼育人的.....」
夏黎喘了口氣繼續說道:「從十年前開始,恆王就在大員開設了各種學堂,年滿六歲的孩子必須去學堂讀書,違者重罰其父母,但是.....學堂除了教孩子們認字之外,其餘的全是各種雜學...」
夏黎一指人群中忙碌的廖磊,嘆聲說道:「這小子自稱天資不足,沒有考上大員的海軍學院,只能就讀技術學堂,每日里讀半天書,剩下半天就到作坊去跟著老匠人做活、算賬、管人,等到三年期滿的時候,已經是可以獨當一面的人才了。」
「尚書大人,這等育人之法實不可取,育人之道,道德禮法當在首位才對,這管賬、管人之事......」一個工部官員說到一半,看夏黎的臉色黑了下來,頓時住口。
「你們入了工部這麼久,我來問你們......吟詩作對、道德禮儀能疏通河道嗎?能修路搭橋嗎?你們科舉得中之後,還不是要先到地方上去學著幹些實事?大員的技術學堂就是專門培育幹實事的人才的。」
「下官知錯了.......」
「恆王殿下管他們叫做....‘實用型人才’,你們知道大員有多少像廖磊這樣的‘實用型人才’嗎?」
一幫呆頭鵝再次整齊的搖頭。
「有上千人........」
夏黎加重了語氣重複道:「每年都有上千個‘廖磊’加入恆王的麾下,供他驅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