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靜葉靜」
窗外歡快的鳥鳴聲中夾雜著李明等人的叫喚,仍舊蜷在被窩裡迷迷糊糊的葉靜,依稀間分辨不清究竟是不是自己在做夢。
事實上,她剛才確實做了一個夢。她夢見自己十歲時的模樣,理著一頭男孩似的短髮,跟在表哥後頭,步行數公里,尋找鎮上為數不多的遊戲機房玩耍。間或為彼此遊戲幣的分配不均賭氣。諸如此類,因為父親工作無暇照顧的關係,葉靜兒時寄宿在表哥家的大段回憶,每每想起至今還讓人不禁微笑。
然而記憶中唯獨有一次,向來貪吃又小氣的表哥將自己省下的零食錢都換了遊戲幣,並且一枚不少地都給了葉靜。
捧著硬幣的小葉靜一臉疑惑,甚至頗有點擔心地摸了摸表哥的額頭。
「我又沒發燒咯。。。」表哥撅著嘴甩開葉靜的手,「讓你玩你就玩嘛。。。今天你想玩哪部機器都行。。。那個。。。打不來的也沒關係。。。我保證不笑你。。。」
葉靜驚訝地注意到表哥說著說著竟然紅了眼圈,私以為果然他還是捨不得把遊戲幣都給自己,怕是又被大人們用諸如‘要讓著妹妹’這類說辭給訓了吧?
「不用全給我的。。。」小葉靜抓起一半有餘的代幣想要還給表哥,
「我不會告訴舅舅的!」
表哥還是一個勁兒地推辭。「不是。。。不是我爸讓我這麼做的。。。」
「那你今天是怎麼回事啊?」
「我。。。我。。。」只見平日裡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小胖墩,臉上忽然掛下了兩行眼淚,「我。。。我聽到大人們說,姨夫,就是你爸爸在城裡有了房子,要接你回去了。。。唔。。。以。。。以後。。。你就不能天。。。天天一起。。。玩。。。玩了。。。所。。。所以。。。今。。。今天。。。全。。。全你一個人玩。。。玩個夠。。。」
表哥一席話,兀地讓葉靜也兩眼一熱,淚水就像掉了線的珍珠似地往下掉,哽咽之聲還引來了遊戲機房的老闆。兩個莫名其妙,一個勁兒在自己店裡哭的小屁孩,可把他嚇壞了。
最後好在小鎮上的人們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碰巧有個被倆孩子喚作小叔的鄰居家孩子也在店裡玩兒,問清緣由後,才哈哈笑著把兩個哭鼻子的孩子給送了回來。。。
那一天,表哥沒有因為領著妹妹去遊戲機房而挨大人訓。
那一天,因為都哭了的關係,兄妹倆其實也根本沒玩到遊戲,而那時買的遊戲幣,至今仍然躺在葉靜的抽屜裡,連頭其它充滿回憶的物件,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個漂亮的小鐵盒裡。。。
「葉靜!葉靜啊!」
葉靜依舊在沉浸在夢中,在外頭的李明喊聲卻越發響亮了。
「唔。。。」反應過來李明的聲音並非來自夢中的葉靜,一個激靈從床上坐了起來,也顧不得清醒清醒便開了門窗,朝陽臺下看去,果見李明合著哼哈二將正等在樓下。
「睡醒了沒啊?」李明抬起手在嘴前攏成個喇叭,「別忘了今天還有正事啊!」
「試吃會!」葉靜一拍腦袋,便從陽臺上消失了,敢情是退回屋裡換衣服去了吧。
李明無奈地搖搖頭:「早知道就不該讓劉蓮先去商業街打點,這起床喊得真費勁。。。」
「嘿嘿,我倒覺得賺到了。。。」秦昭嬉皮笑臉地戲謔道,「不是每個人都那麼有幸,能見著偶像的素顏起床畫面的,穿著睡衣萌萌噠」
「你個死。。。」楚沐吐槽道,「不過寢室裡其她女孩子呢?怎麼就剩她一人在?」
「田徑比賽唄。。。」李明故作輕鬆地吹了聲口哨,抬頭又衝著陽臺喊了聲,「快一點啊」
楚沐知道李明這會兒是在裝模作樣,一旦提起張璐琪有關的話題,他就會變這樣。
另一方面,屋內的葉靜這會兒可謂如臨大敵,陀螺似地來回奔波於盥洗室和衣櫃前,一連串‘砰砰’的開門關門聲,引得隔壁寢室的女孩子各種圍觀。
「呀,抱歉。。。吵到你了。。。」葉靜不好意思地衝出現在門口的女孩子笑了笑。
「啊啊。。。沒事,哪天你不是這樣。。。習慣了。。。」打著哈欠的女孩兒名叫賈紓婕,其令葉靜對她印象深刻的原因就在於,無論有課沒課,急或不急,出門時總是多半能見到還抱著枕頭,一臉惺忪的她,正慢悠悠地在走廊裡踱著步子,似乎對她來說,根本沒有所謂遲到的概念。葉靜曾經不止一次想問,她到底上不上課的。
不過眼下葉靜確實很著急,誠如小雨說的那樣,每一次關於燈塔的夢境,都會讓自己倍感疲憊,彷彿自己正與夢中出現的人面對面坐著,彼此拿著一本厚厚的記錄,逐字逐句連同標點符號一同校對一樣,直至雙方達成某種一致的共識,睡夢才會恢復到它原本應該有的樣子。
每個細微的變化發生後,時間都在無時不刻地進行修正。葉靜原本知道這些,只是沒想到這些修正會以燈塔作為媒介,不斷地上演。。。
「你幹嘛?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李明頗為憂心地掃了眼從宿舍大門出來的葉靜。
「沒。。。沒睡好罷了。。。」葉靜吸吸鼻子,伸了個懶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