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靜回到餐廳時,玲兒正捧著橙汁,嘴唇沾著杯口,卻沒有喝下半點東西,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坐在那兒,彷彿一具空殼般。
「他走了。。。」葉靜坐到她身邊輕輕地說了一句。
「呃?」玲兒抬起頭,慢動作般放下了飲料,「走。。。走了?」
「嗯。。。」葉靜舔了下嘴唇,「走之前,他有說,希望你加油。。。那個。。。作為偶像。。。」
「他真是這麼說?」玲兒問道,雙瞳中稍微有了些靈氣,不過依然蒙著層傷感的翳霾。
「是的。。。」葉靜點點頭,琢磨了片刻,還是忍不住說道,「他還說。。。很抱歉,事實上,他很害怕失去你。。。怎麼說呢。。。」
「我明白。。。」玲兒抬手示意葉靜別說了,「我都明白。。。」
玲兒輕輕呷了口飲料,酸甜的果汁嚥下喉嚨的同時,一股熱淚也順著皎皎美豔的臉頰湧出,使得女孩兒忍不住嗚咽起來。
葉靜嘖嘖嘴,想伸手扶著她的肩膀,安慰幾句,卻又礙於這麼做會不會有點乘人之危的顧慮。然而這邊還沒來得及做出最終決定,那頭的玲兒卻已經自己止住了抽泣,抹著眼睛,彷彿要把隨哭泣而出的傷感重新吞回去一般深深吸了口氣。
「之前,因為呂書記的關係,大夥兒都有意無意地會把我和玉文哥哥湊成一對。。。」玲兒輕聲說道,「也正因為這層的關係,自從走出大山後,我的生活便無時不刻不與這項資助有關,當人們站在我面前時,我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並沒有在看我,而是透過我看著我身後的玉文哥甚至是呂書記。。。」
葉靜沒有說話,她明白玲兒面前或許有著一條輕鬆的路,但那也是一條玲兒這樣要強的女孩不會選的路,即使世人都認為你走錯了,但是能錯得那麼自豪的,不也是青春應該有的樣子麼?
「我不想那樣。。。」玲兒接著說道,「我知道這會讓人很難受,無論玉文哥,還是我,甚至更多的人。但是。。。想要有新的未來,就要和過去說再見不是嗎?」
「我是不敢擅加定論到底怎麼做才是正確的。。。」葉靜抿抿嘴,「但我知道,每次你在小紅帽的舞臺上時,觀眾們眼中看著的確實是你,所有的矚目都是因為你的名字,而不是你背後的什麼人、什麼事!」
玲兒噙著淚,看著葉靜,那一汪秋水的雙眸亦如尋常,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葉靜撓撓頭髮,避開了與玲兒的直視,在灌下一大口橙汁後接著說道:「我想說的是,無論有多累,也可能會受傷,但是靠著自己的雙腿走路,那是自人類學會挺直腰板站起來的那一天起,就刻入我們基因的事情。如果走著走著覺得累了,我想。。。坐下休息會兒便是了。。。不用。。。」
「葉靜。。。」玲兒忽然撲向葉靜,緊緊依偎著在她懷中,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串,斷斷續續反覆哽咽著,「嗚我沒做錯吧?我沒做錯對嗎?」
「咦?」葉靜張著嘴,呆若木雞地懵了好一會兒,直到懷中女孩兒的香柔喚起葉靜心中那一絲絲溫軟。
葉靜顫巍巍地伸出胳膊,交叉環抱的雙臂讓葉靜突然覺得玲兒是如此嬌小,細弱的肩膀是如何扛下這一路而來的艱辛。。。
呂書記的幫助,玉文哥的感情,父老鄉親的期待,周圍人的目光,這些本意助她一臂之力的力量,到頭來卻都成了壓垮她的重擔。然而善良如她,想擺脫這一切的同時,卻又捨不得拋棄那些人和事,身邊人說的每一句‘你變了’,在她聽來,都彷彿一種責備,疏遠著山裡那些事實上她從未忘記過的一切。
離開了小山村,離開了那些人,我,還是我嗎?有時夢見那個山裡的姑娘,彷彿在看陌生人般看著自己,驀然驚醒時,連鏡中看到的那個女孩兒也好像不像自己了。女孩兒很害怕,害怕失去自我的同時也失去身邊那些重要的人。
怎麼會這樣?如果我真得錯了,那一切可以從來嗎?在來來回回的搖擺中,女孩兒心力交瘁,疲憊不堪。
葉靜輕輕地摟著女孩兒,玲兒的眼淚濡溼了她胸前的衣物。被人傷害的同時又傷害著別人,總有那麼些時候,我們會後悔曾經做出的每一個決定,內心空虛地恨不得放聲大叫,以為自己脆弱得會被空氣擊敗一樣,軟軟地癱坐在牆角什麼都不想去做。。。
是的,那只是我們覺得累了,隨著時間悄悄地在身邊消逝,我們還是會本能地抓著牆壁重新站起來,深深呼吸下屋外清新的空氣,伸著懶腰試圖把之前的一切都拋之腦後。並非放棄,並非等候,而是暫時地休息一下,在自己喜歡的地方,陪伴著自己喜歡的人,共同在心靈的淨土中,稍稍,休息一下。。。
葉靜陪著玲兒,靜靜地等候著,風平浪靜的那一刻。。。
「葉靜,謝謝你。。。」
坐在回去的車上,玲兒不斷摩挲著葉靜背包上,自己送她的那個鈴鐺。
葉靜嘿嘿笑了笑:「其實。。。我也沒幹什麼啊,你沒事了就好。」
「嗯,我想明白了。。。」玲兒說著開了車窗,沁入鼻息的涼意令人不由心曠神怡,「難怪姚姐姐總煩我想不開,我想,過了今天,我不會再把那些當作負擔了。我還是我,我沒有變,我只是從山裡搬了個家,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