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子行宮之內,方行一直在用太虛幻鏡看著神秀那方洞府之內的一切,太虛幻鏡乃是當年的太虛仙王親手鑄就的異寶,可觀天下,他又早就去過神秀所在的那一方洞府,觀看起來自然毫無壓力,而他在斬殺了白銜屍之後,也是因為擔心極樂魔主莫痴兒的選擇,才專用此鏡窺視,卻沒想到看到了她與神秀的一番談話,本來這太虛幻鏡無形無跡,便連這位極樂魔主也沒有發覺,卻未想到,神秀居然像是早就發現了他在窺視,只是沒有說破而已……
而剛剛的他,看到了莫痴兒折磨神秀的一幕,氣的咬牙切齒,又聽到了神秀關於人心「適可而止,過猶未及」的講述,更是聽到了最後他所說的「天道圓滿,人心有缺」之語,內心沉重,正自出神思索之際,卻忽然間被神秀從鏡中看了過來,頓時如遭雷擊,心間恍然。
「我擦,這小和尚居然能發現我?」
太虛寶寶也被神秀這一句話嚇了一跳,唬量鏡面一陣漣漪,似欲中斷。
但是神秀望著鏡面,輕輕一笑,佛光氤氳之下,那鏡面已然平靜了下來,清靜無波。
而在這時,方行仍然在看著鏡面,良久不語。
他就這麼看著鏡裡的神秀,眉頭已經凝成了一個疙瘩,時而平靜,時而愁思。
「適可即止為道,過猶不及為魔?」
思慮良久,他抬頭向鏡裡看了過去:「師弟,這就是你佛門的路子嗎?」
太虛幻鏡本來沒有傳音之能,但也不知怎的,神秀似乎聽到了方行在行宮之中與他說的話,緩緩的點了點頭,輕聲道:「這是我選的路,若世間群魔亂舞,大劫將近,那我能做的,也只有以一顆佛心,斬卻眾生心間魔念,或許,能稍稍阻得大劫來勢,多一分希望!」
「你說的話好像有幾分道理……」
方行點了點頭,但頓了頓之後,卻又搖起頭來:「只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若是師兄幫我,便有可能!」
神秀輕輕的抬起了頭來,低低一嘆,然後他佛袖輕輕一抬,卻在他那寬大的僧袖下方,居然滾出了一個雪白一團的絨球來,卻是一隻肥嘟嘟的貓兒,猶如大夢初醒,眼神深處,頗有幾分迷茫,迷迷糊糊的站了起來,卻被旁邊的荊棘戳了一下,這隻小貓登時大怒,向著荊棘呼嚕嚕吼了一聲,但見荊刺不怕它,它卻害怕了起來,慢慢退後,縮到了神秀的身邊。
「嗚嗚……」
它抬頭看向了神秀,嫩嫩的叫著,似乎在訴苦。
神秀輕輕的笑了起來,以大袖掩住了它,然後朝著一處虛空說道:「我要渡化的人裡,本來便有這位最喜殺伐的白虎君,只是不敢直接去尋他,因為他喜好殺伐,怕是不見得會像極樂魔主這般留下我的性命,與我辯解一番,而是直接就殺了,是以連我心間,都不知道該如何渡化它,可是我沒想到的是,師兄與他一見面,便痛下殺手,以牙還牙,以魔制魔,反而使得他在最後一息,心生悔意,苦求解脫,否則的話,便是我,也不可能救下它來的……」
方行道:「那你剛才還騙莫痴說沒有救下大獄魔主?」
神秀輕聲道:「我救的不是大獄魔主,也不是白銜屍,而是這隻小貓兒……」
方行沉默了一會,道:「只是這隻小貓兒,怕是不能幫你護法傳道了!」
神秀笑了笑,伸手撫摸著那隻嬌憨痴萌的雪白小貓兒,輕聲道:「但我心間一樣歡喜!」
過了片刻,他才又抬起了頭來,輕聲道:「師兄,我剛才一直在想,若沒有你,我又怎麼可能渡化這位大獄魔主呢?適才我已想明白了,我要斬他們心間的魔念,是不願他們永墮苦海,但在苦海之上的人,永遠不會想著自己墮入苦海,不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而是因為他們不敢想,而對他們來說,你就是苦海,總能讓他們看見自己,你所做的一切皆與佛法相悖,但在你面前,他們反倒更容易被渡化,這也是我剛才想說的話,師兄,不知你是否願意……」
「不要說了!」
方行直接打斷了神秀的話,忽然伸出手去,將太虛幻鏡裡面的太虛寶寶揪了出來。
一霎間,鏡面之上,立時空空寂寂,再無一物。
而在此時,那一方洞府之中,神秀也是面色微苦,搖了搖頭,低聲嘆息。
在與莫痴對話時,他神情清明,可在此時,卻有些迷茫。
「路是好路,心是好心,但是太笨了!」
方行面對著空空寂寂的鏡面,搖了搖頭,低聲自語,神情也有些失落。
作者「黑山老鬼」的其他小說
《從紅月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