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行睜開了眼睛,望著眼前這人。
「知道我道心為何不穩嗎?」
女子眼神迷離,輕輕湊近了方行,像是在夢囈一般,卻有悲傷的難以自持:「封禪一戰後,神州北域大亂,局勢誰也說不分明,但總而言之,開始向好的方向發展了,我南瞻修士歷經坎坷,總算有了自己的希望,太上道統遺徒你該認識吧,他們給了大雪山一脈很多幫助,總算是立住了腳,讓南瞻修士有了立足之地,為了這件事,曾有一位北神山的前輩大儒,抗著皇甫家的壓力,揮血作墨,作凌雲譜,評點了在南瞻立道神州過程中立下大功的三十六聖……我亦名列其中,但我卻終日被這聲名所困擾……方師弟,對不起……那時候我本來也可以上山一戰的,只是我終究還是選擇了袖手旁觀……我已經後悔了很多年了……」
方行微怔:「就這樣一件小事,毀了你的道心?」
葉孤音吃吃的笑:「只是讓我明白,自己遠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值得驕傲……」
方行不說話了,倒是第一次感覺這個長腿的姑娘不那麼討厭了。
「不說這些了,我回南瞻之時,師尊曾說過,若我真想體悟凡塵真道,鑄就凡心,掌握紅塵真意,就該找凡人嫁了,踏踏實實過一輩子,但我總是狠不下心……」
葉孤音慢慢伏在了方行身上,聲音微沉:「你現在也是凡人,一切都剛好!」
方行微微一笑,正想說話,葉孤音卻掩住了他的嘴巴:「不要讓我覺得難堪!」
方行便不說話了,再說話豈不是教人難堪麼?
柔和的白光漸漸消斂,柴房裡面,卻有微微的呻吟聲響了起來。
……
……
也不知過了多久,柴房裡面,動靜漸弱,只有淡淡的香氣瀰漫在房中。
忽然之間,室內光芒大作,身軀晶瑩的葉孤音點出一團光華,照亮了柴房,她表情有些震驚的望著方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似有什麼話想說。
方行輕輕一嘆,道:「你明白了?」
葉孤音咬著嘴唇,輕輕點了點頭,道:「怎麼會這樣?」
方行雙手枕在了腦後,苦笑了一聲,道:「我道基雖然已經受損,但修行中帶來的肉身上的改變卻還在,當年有人在我體內構建了奇經八脈之外的第九脈,有此第九脈存在,我身上有修為時,陰陽交融中便會反哺女身,但如今我身上沒有修為了,就像一個填不滿的深淵,會將對方的道源抽取過來,我以前有修為,還可以控制得住,現在卻已經控制不住這第九脈了,你身懷修為,還只是略有察覺,損耗的起,若是凡間女子,恐怕現在已經丟了性命了!」
葉孤音緊緊皺著眉頭,忽然眼睛微亮,道:「若是如此,你的修為……」
方行苦笑了一聲,擺了擺手,道:「這個方法行不通的!」
葉孤音不說話了,手指一拈,光芒漸漸黯了下去,房間裡,方行呼吸忽然重了些。
「……你不必剋制自己,我畢竟還有修為在身,這一夜,可以任你索取……」
「唉……」
方行的嘆息聲響了起來,半晌之後,他忽然罵了一句:「媽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
……
在這大雪山周圍的農家裡,方行住了小半年時間,每日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劈柴斬草,鋤草打獵,幫葉孤音做點小農活,閒暇時候,就與葉孤音說些話,只是避開了所有熟識的人與修行上的道理,每每感覺無話,倒是覺得,這位本是高高在上卻又洗盡鉛華的女子像是換了一個人,白日里的恬淡,以及夜晚的瘋狂,總讓方行有一種感受不真切的疏離感。
半年之後,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住下去了,葉孤音豐盈的面龐已經有些清瘦。
而他對這種平靜的生活,也感覺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厭煩。
這種寡淡如水的生活真心不適合自己啊……
「你的道心受損,還是因為你是個驕傲的人,自己心裡看不起自己,道心自然穩不下來,說白了,還是要臉啊,用你自己認為正確的方法補償我其實也沒什麼用處,我本來就不覺得你所做的有什麼不妥,自然也談不上原不原諒,放不開的可不是我,而是你自己,話說回來,如果你臉皮更厚一些就好了,沒這麼心魔什麼事了,但是若這麵皮著實厚不起來,那就多做些順心意的事情吧,不然的話,在這裡住上一百年都尋不回道心,我走了,你保重!」
清晨時分,方行牽了青驢,再次上路,一身紫衣的葉孤音在院口相送。
再次踏上漫漫旅途,方行卻朝著楚域西北方向行去,也不知為何,有些想家了。
「鬼煙谷好久無人打理過了,該生滿野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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