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卡倫現如今的靈魂強度,就算躺在靠椅上睡午覺,也能順便對大半個羅佳市進行感知覆蓋。
所以,梅森叔叔剛在養老院接客戶出來時,就被卡倫給鎖定了。
卡倫是故意走這條路的,因為他清楚,梅森叔叔開車回明克街,肯定會從這裡經過。
可饒是行蹤早就被掌握,當那輛家裡的靈車從自己身邊駛過時,帶來的衝擊,依舊讓卡倫感到了些許錯愕與慌亂。
這輛果殼牌靈車在卡倫沒離開家時就買了,幾年時間過去了,卻仍然看起來很新,連車身外覆蓋的那層塑封紙膜都沒撕掉,依舊帶著標籤貼合著車身。
卡倫本可以招手,也可以呼喊,如果他想,甚至可以在下一個瞬間就坐在靈車內。
可是手舉起來了,嘴巴也張開了,卻沒揮起來,也沒發出聲。
一種畏怯的情緒,油然而生。
他很害怕在自己主動打招呼過後,那輛靈車就此消散,然後發現這是一場夢,是一輪幻境,是一次試練。
相似的場景,在過去實在是經歷了太多太多次,他也習慣了一次次地將這種可以讓自己陷入沉淪的誘惑斬斷。
因為太過渴望,在觸手可及時,才感覺那麼的不真實,充斥著濃郁的患得患失。
「咔嚓……」
前方,駛過去的車忽然一個急剎,來了一次靈車漂移。
卡倫笑了,看來,是叔叔看見自己了。
「康娜,待會兒記得叫叔叔,他是一個很好的長輩。」
「嗯。」小康娜點頭。
普洱的爪子在小康娜的腦袋上輕輕劃了一個圈,這是在提醒康娜說話。
相處的時間久了,彼此間也實在是太過熟悉,所以普洱很清楚,在特定的時候該怎麼做,能讓卡倫更覺舒服。
小康娜意會,露出驚訝的表情,說道:
「那輛車,好漂亮哦!」
卡倫點了點頭,肯定道:「是啊,那是世上最好的車。」
起初,家裡用的是一輛改裝靈車,很不方便,後來購置了這輛果殼牌專業版新靈車。
卡倫還記得新車到家,自己第一次坐在駕駛位,雙手握住被真皮包裹的方向盤時的那種感覺。
他的靈車情節,是自那一刻誕生的。
可能在世俗眼裡,靈車代表著晦氣,在街上遇到了,甚至會急忙吐出一口唾沫;可在卡倫看來,它是肅穆和莊嚴的現實象徵,更是自己家庭生活的承載。
靠著它,投資失敗的叔叔才能重新支撐起家庭,離婚後的姑媽才能得到庇護,自己這個失去父母的孤兒和自己的堂弟堂妹們,才能得到保障與安定。
靈車開始倒車,但倒了一小段距離後,忽然停下了,然後靈車加速,朝前開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尾。
「唔……」
已經擺出可愛神情準備給叔叔打招呼的小康娜,眨了眨眼:
「叔叔,是近視眼嗎?」
普洱打了個呵欠,說道:「在選股票時,是的喵。」
小康娜:「那叔叔應該和樂子人很有共同語言。」
「對的喵,到時候可以給他們在屋頂擺一桌。」
※※※
「梅森先生,你怎麼了,那個好像真的是卡倫少爺唉,雖然有幾年沒見了,但我剛剛也仔細看了……我看那隻金毛很眼熟!」
「應該是卡倫,我們家的卡倫回來了,哈哈哈!」
梅森一邊笑著一邊大力踩著油門。
「可是,梅森先生,你這是在做什麼?」
梅森用力吸了口氣,說道:「我們通過這裡的分行,查詢過當初幫卡倫貸款買的那套房子……」
「我記得卡倫少爺把貸款提前還了,當時瑪麗夫人還很高興地見人就說。」
「是的,他把房貸還完了,但那套房子的戶主後來換人了,他是把房子又賣了。」
「啊,怎麼會這樣……」
早期,卡倫的第一套艾倫公寓房子,確實是貸款買下來的,後來為了減輕家裡的壓力,他就提前將貸款給還完了。
後來,卡倫幾次搬家,先是住進帕瓦羅喪儀社,再是住進秩序之鞭公寓,現在更是住進結界城堡,最開始的那套公寓,已經被希莉買下來給自己家人住了。
阿爾弗雷德原本想要送給希莉的,但希莉把自己積攢的薪水拿出來堅持要買,起初她是要寫自己弟弟名字,但阿爾弗雷德說員工福利購房價可以打八折,寫其他人名字不打折,這才落在她的名下。
這件事,阿爾弗雷德還在一次喝茶時特意講給卡倫聽過。
但因為卡倫和家裡的聯絡次數很少,所以給遠在瑞藍的叔叔嬸嬸們造成了誤會,他們通過自己的渠道盡可能地在打探卡倫的訊息,得知戶主變更後,只當卡倫這是把房子又賣了還了貸款。
至於卡倫在偶爾的聯絡裡,都說自己過得很好,生活很富足,在長輩眼裡,則完全是家裡孩子在外面故意「報喜不報憂」。
其實,最早時,梅森叔叔就不同意自己父親的安排,讓卡倫跟著艾倫家的人去維恩,雖然他知道艾倫家很有錢,在維恩有個巨大的莊園還有很多的產業。
但梅森很清楚,條件差距太大的婚姻,往往很難維繫住幸福。
他不願意自己的侄子在國外受苦受欺負,他更願意讓侄子留在家裡,和他一起經營喪儀社,反正家裡條件在當地也不算差,自己的侄子又和自己年輕時一樣很英俊,到時候找一個和他嬸嬸一樣的妻子,幸福美滿地生活那該多美好。
「羅恩,你看見卡倫身上的衣服了嗎?」
「看見了,很普通的一件袍子……」在梅森叔叔的既定條件引導下,羅恩也進入了分析狀態,「哦,是的,卡倫少爺的衣服一看就很便宜,還有些不合身,他身邊的那個小女孩是白頭髮,該不會是有病吧?
我聽說,有些特殊治不好的病,頭髮會變白。
還有那條狗,出去時好好的,現在腦袋都禿了。
唉,
看來,
卡倫少爺過得很不好啊。」
卡倫身上穿的,其實是執鞭人送的那件神袍,內部還有千魅的進駐,放在黑市上,那是絕對可以引起轟動的珍品。
但在世俗中時,卡倫會切換神袍的狀態,讓它變得內斂和普通。
而神袍的傳統衣式,在羅恩眼裡,那就是不合身的,可能也就酒紅色修身款西服才能讓他覺得高階。
梅森說道:「所以我剛剛不能見他,孩子在外面過得不好,混不下去了才回家,壓力本來就很大,我這個侄子又向來性格要強,應該已經準備好了一整套說辭,我要做的就是現在趕緊回家,把這件事告訴瑪麗她們,讓她們提前做好配合的準備,而不是中途偶遇,打斷他的節奏,讓他尷尬。
說不定,他已經租了衣服,準備進家門前再換呢?
說不定,他是打算多走一段距離,打算離家近一點再打車回去路費便宜一點的呢?
唉,我可憐的卡倫。」
「梅森先生,您是一個好長輩,真的。」
「我要是的話,就不會讓他離開家了,其實我很早就知道他在那裡過得不好,他妻子家姓艾倫,但他貸款買的房是什麼,艾倫公寓!
真要是夫妻感情好,需要自己貸款購買妻子家的產業麼!」
梅森將車開進了家裡的院子。
瑪麗從裡面走了出來,習慣性地指揮羅恩將客人推到地下室去,可剛開啟後車門,她就嗅到了那股難聞的味道。
羅恩:「啊哈,夫人,我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您!」
瑪麗:「是你吃屎了麼,羅恩!」
羅恩:「……」
梅森一把拽過自己妻子的胳膊,將她向屋裡拉,同時喊自己妹妹的名字。
瑪麗:「該死的,梅森,我叫你盯著羅恩一定要讓敬老院裡的護士把客人先清理一遍,你又沒聽我的話,現在車也被弄臭了,到時候還要我……」
「卡倫回來了!」
「……要我給卡倫親自清洗,什麼?」
瑪麗愣了一下:「你再說一遍?」
「卡倫回來了,我在路上看見他了,他正在朝家方向走,就要到家了。」
「你看到了為什麼不順路接上他?」
「他過得不太好,現在回來了,我想先提醒你們一下。」
這時,溫妮姑媽從裡面走了出來,問道:「誰回來了?」
梅森:「今天放假,把孩子們都叫出來,我要吩咐一件事,快!」
※※※
小康娜看著門牌號,念道:「明克街13號。」
卡倫:「康娜,記住這裡,這是家。」
小康娜抬頭看向腦袋上的普洱:「也是普洱姐姐的家嗎?」
普洱:「是的,沒錯。」
它待在茵默萊斯家的時間,比待在艾倫莊園的時間,可要長多了。
卡倫整理起自己的衣服,神袍有一個優勢就是,它內嵌的很多陣法可以滿足很多時候的需求,卡倫開啟了自淨陣法,身上的神袍顯得更鮮麗了一些。
不過,在卡倫準備推門時,一輛舊款靈車開了過來,車在門口停下,駕駛位裡下來一箇中年人,他仔細看了看卡倫,然後驚喜地喊道:
「卡倫少爺,哈哈,卡倫少爺,真的是你啊,你回來了!」
「你好,保爾,你過得還好嗎?」
保爾原本和羅恩一樣,是家裡的兩個夥計之一,只不過和羅恩的不著調生活不同,他一直很注重學習,自己學會了開車漲了薪水不說,後來還承包了火葬社,從夥計晉升為了茵默萊斯家的合夥人。
「我很好,卡倫少爺,我現在可是三個孩子的父親了,哈哈!」
「恭喜你,保爾。」
普洱看著卡倫:「喵。」
康娜看著卡倫:「喵。」
凱文隨大流地回過狗頭看著卡倫:「汪!」
「少爺,這是你的……」
保爾看著康娜。
「她是我的女兒,康娜,叫保爾叔叔。」
「叔叔好。」
「你好,你好,康娜小姐。」
保爾故意沒說孩子的頭髮顏色。
這時,客廳門背後兩側,分別站著梅森叔叔和瑪麗嬸嬸,他們正準備卡倫進院子時,再很自然地走出去,發出驚呼:
「哦,天吶,卡倫,你回家啦!」
但因為保爾的出現,打斷了這一節奏。
梅森:「為什麼保爾現在來?」
瑪麗:「他來送骨灰盒。」
梅森:「那我們還繼續站在這裡等嗎?」
瑪麗:「保爾的那輛二手靈車發動機的聲音,後街都能聽得見。」
梅森:「那我們出去?」
瑪麗:「出去吧!」
梅森和瑪麗從大門走出,二人步調太過一致,胳膊撞了胳膊,倆人一起趔趄,差點摔倒在臺階上。
卡倫見狀,忙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叔叔,嬸嬸!」
「卡倫,你回來啦!」
「哈哈,我的卡倫!」
梅森叔叔上前,給卡倫一個用力的擁抱,然後讓開,瑪麗嬸嬸再上去,給卡倫一個溫柔的擁抱,並輕拍卡倫的後背: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這次我們就不走了,就在家裡,我們大家都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們,叔叔嬸嬸。」
走進客廳,卡倫看見坐在裡面端著空咖啡杯喝的溫妮姑媽。
姑媽「驚訝」地站起身:「卡倫,你回來啦!」
「是的,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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