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本集團軍的另外三個民兵團團長都向這裡發來了賀電。
黛那更是收到了來自皮爾格的通訊申請。
按照以往慣例,黛那接了,然後深吸一口氣,蓄勢待發,準備輸出。
在過去這些天裡,她和這位皮爾格團長戰鬥出了經驗。
「祝賀你們取得這次巨大勝利,感謝你們為我們集團軍的戰略目標提供了具有推動性意義的幫助。」
皮爾格一臉嚴肅地坐在那裡,說著好話,以他作為本集團軍名義上指揮官的身份來說這些,其實挺合適。
對方難得的「溫和」,讓蓄了力的黛那一時不知該往哪裡使勁。
皮爾格說道:「接下來,集團軍的整體行動方案,我覺得需要多聽取卡倫團長的意見。」
「好的。」黛那應了一聲,也沒客氣。
「我為之前的魯莽耿直言行,向你們團長道歉。」
「好的。」黛那依舊沒客氣。
皮爾格點了點頭,結束了通訊。
黛那馬上將這次通訊寫好報告,遞交給了卡倫。
尼奧正好在卡倫的軍帳裡抽著煙,先一步接過報告,笑道:「咱們的那位正規團團長大人,服軟了。」
卡倫接過報告看了一眼,說道:「有些人在人際交往中會主動說出來,我脾氣不好,請你多包容,亦或者是表現出來一種很容易傷害到你的直爽,其實,絕大部分都是假的,因為他們在面對自己上級面對自己長輩面對自己真正的朋友時,他們是能做到正常交往接觸的,所以他的這種‘直率’,只是單純對你,也只是單純瞧不起你。」
尼奧說道:「他知道先前和你打官司打了這麼久,而你這次又立了大功,不僅證明他沒戰略眼光和指揮天賦,更是公開了他對集團軍掌控力的喪失。
戰場上,誰表現好誰就是正確的,表現差的那一方,是有原罪的。
咱們的獨走,沒打好,我們就有罪,打好了,事先反對阻止我們的就有罪。
騎士團那邊也只是在不斷提醒我們謹慎,他那時候倒是跳得歡,真的是狂妄啊,但凡他安靜一點,我們的功勞他也能分潤到,現在弄得自己下不來臺。」
「這不是你說的麼,有些指揮官一輩子在駐軍裡生活,其實連人都不會做,而且,騎士團和駐軍系統,本身就太過封閉了,這有利,也有弊。」
「人家現在低頭了,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卡倫不以為意道:「晚了。」
「這麼狠?」
「想要掌握這支集團軍,總要立威的,這種‘欺負’過你的刺頭不拔掉,別人就不會真的害怕你。」
皮爾格的低頭,是因為他已經預感到接下來的集團軍內部指揮系統格局很可能會發生的變化,他希望通過這種方式來讓卡倫「保護」下自己,可卡倫並沒有打算這麼做。
打仗,不是辦公室權力鬥爭,講究一個鬥而不破,血腥的戰場上,一個軍事單位裡,只需要一個明確的老大。
「需要再做點什麼嗎?比如,再上點眼藥水什麼的?」
「不用了。」卡倫搖了搖頭,「上面的情報系統,比你想象中要高階得多,我們集團軍的內部矛盾,上面是知道的。」
「我怎麼感覺你這話是在提醒我?」
「沒有。」
「我跟你說啊,等這裡的仗打完了,我打算徹底加入光明餘孽組織,把他們整合起來。」
「我會向你提供一切幫助。」
「這樣好沒有成就感。」
「約克城哪個區的社團想發展壯大起來,背後都得有該區域警察局的默許。」
「那我豈不是被你包養了?」
「戰後的事情還有很多,局面也會更復雜,我需要你的地方只會更多,畢竟,有太多不方便我親自做的事,需要光明餘孽去做。」
「你現在是真的了不得了,拿人當刀使都當面講出來了。」
「我求過你了,尼奧。」
尼奧:「……」
※※※
針對戰爭器具鍛造貪汙案的會議散場,弗登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米格爾跟了進來,將最新送來的戰報放在了弗登面前,這次,米格爾吸取了之前的教訓,讓執鞭人安靜地看報告,不再進行口述。
弗登看完了報告,問道:「你啞巴了?」
米格爾:「……」
冰潭內,奧吉緩緩上浮,露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她很好奇,卡倫是打了勝仗還是打了敗仗?
這次居然沒辦法直接從「新肉串」的神情裡看出來。
「執鞭人,您說得對,卡倫軍團長,確實是很善於打仗。」
「他是就善於打仗嗎?」弗登指尖在報告上輕輕點了點,那是為黛那敘功的部分,「他的心思,很縝密。」
米格爾有些無法適從,這是上司對下屬的評價嗎?
但這就是現在弗登對卡倫的評價,身為上位者,確切地說,是一位控制慾極強的上位者,弗登希望對自己手下人進行深度掌控。
掌控是一門學問,你需要清楚知道他們的弱點,拿捏他們的錯誤,明白他們的渴求,給予他們希望。
然後,在卡倫這裡,弗登發現卡倫發現了自己的弱點,主動製造錯誤給自己拿捏,明白了自己的渴求,還給予了自己希望。
遊戲的雙方,在這裡顛倒了位置。
這個年輕人,他把自己當作了前進路上的一棵樹。
這是讓弗登很難受的一件事,因為他,已經在逐漸脫離自己的掌控,且這種徵兆還在越來越明顯。
這要是繼續打勝仗下去,回來後,自己就不能以過去的姿態面對他了,他會從被吩咐物件變成商量物件。
米格爾站在一邊,仔細觀察著執鞭人的神情細節。
弗登開口道:「我記得內刊上有個老年退休騎士團板塊……」
「是的,執鞭人,是新開闢的討論板塊,由一些退休騎士團高階指揮官組成,他們會在這裡發表對戰爭情況的分析和理解,也會提出一些意見。」
自戰爭爆發後,雙方的輿論戰也開始了,站在外人的角度,看這場戰爭的報道,會越看越莫名其妙,包括神教內部人員也是一樣的情況,因為假訊息滿天飛。
聯軍那邊新聞稿裡會出現什麼「夜之幽靈」,講的是一名夜神教飛鷹騎士一個人獵殺了一百多頭秩序這邊的鷹隼騎士,同時還擊殺了三頭巨龍。
以及「深淵之狼」,一名深淵神教的潛伏者來到後方,一個人破壞了十幾座秩序神教的後勤補給基地。
秩序神教這邊也有樣學樣,「烹製」出了「秩序之口」,說三個秩序神官來到對方倉庫,一口氣將對方供給3萬人一個月的口糧一頓飯功夫全吃光了,極大地打擊了對方的後勤供給,讓敵人陷入了糧荒。
嗯,這屬於故意地用相同術法打敗術法了。
但神教中高層人士,還是需要加深一下對戰爭情況的瞭解和分析的,內刊上的相關內容也就越來越多,算是一種科普了。
「我記得卡倫和一個退休者俱樂部關係很好。」
「是的,因為他們中很多人都曾當過卡倫軍團長的導師,對卡倫軍團長很欣賞。」
「你去聯絡一下他們,提供一下豐富的細節資料,爭取把這場戰役作為一場專題。」
「是,執鞭人,我明白了。」
「另外,你再去聯絡一下《秩序週報》的副主編,向他遞個話,這次戰爭的目的還是為了鍛鍊我教上下在新紀元下面對教會戰爭的實戰能力,騎士團這種正規軍,打得好,是很正常的,但最大的意義還是在於我教其他系統如何可以更好地學習配合領悟與參與戰爭,就比如我們秩序之鞭軍團。」
「是,我知道了。」
米格爾清楚,執鞭人這是要力捧啊,已經在動用資源造勢了。
「另外,對秩序之鞭軍團的後勤補給,必須給我無條件跟上,前方遞送過來什麼需要單子,都要做到超規格滿足。注意協調一下相關係統和部門,告訴他們,哪個部門給我秩序之鞭說現實困難棘手,我秩序之鞭就查哪個部門的現實貪汙違規。」
「明白,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完全落實您的指示,您對卡倫軍團長,是真的好,讓人羨……」
弗登罵了一句:
「這個混賬東西。」
米格爾:「……」
弗登心裡很不舒服,這種不受自己掌控還反向拿捏自己的傢伙,讓他既討厭又不得不捏著鼻子去「喜歡」。
尤其是在那天想通了卡倫到底像誰之後,他這種複雜情緒就越發得強烈。
一個像大祭祀的傢伙,現在是自己的手下?
但換個角度來想想,
好像也有一種異樣的快感?
這時,弗登桌上的光圈亮了一下,弗登站起身:「我去大祭祀那裡一趟。」
※※※
一個大祭祀正坐在辦公神殿裡批閱著檔案;
另一個大祭祀則在辦公神殿中間的夾層空間裡,打著高爾夫球。
「砰!」
一杆擊出,球飛得很遠。
弗登進來時,看見克雷德他們離開,應該是剛開完了小會。
在後方站定,看著大祭祀的新愛好,弗登清楚,自己也有新的愛好要開始培養了。
諾頓放下球杆,坐了下來,指了指自己身側空位,那是先前克雷德坐的位置。
弗登坐了下來,很自然地幫大祭祀剪雪茄。
「你們軍團的戰報,你看了嗎?」
「啊,您通知我來時,路上剛收到,看到了,又打了個勝仗。」
「普通作戰序列裡,就屬你家這支軍團打得最好了。雖然只是區域性戰場上的勝利,但這戰損比,我看得很高興,這個卡倫啊,是個會過日子的,你是不是把人家逼得太狠了?」
「大祭祀,秩序之鞭本就屬於教廷的一部分,如果有需要,我也是能上戰場的。」
「好了,好了,這種仗多打打,才有意思,也是一種本事嘛,對了,達安代轉了一條申請函,他想要將卡倫從你這裡調到他那裡去,你看呢?」
「他瘋了。」弗登馬上故作情緒激動地說道:「他在妄想!」
「你不同意那就算了,呵呵。」
「大祭祀,卡倫是我發掘起來的人才,是我重點培養的年輕人,怎麼可能讓他這時候去別的系統,這會打亂我的佈置,也會影響到未來秩序之鞭的工作運轉。」
「哦?這麼嚴重嗎?所以,你是要告訴我,你是把這個卡倫,當作……」
「大祭祀,我覺得,這個卡倫,很像年輕時的我。」
「這樣麼,呵呵呵……」諾頓笑了起來,「哦,也難怪,也難怪,咱們,也都到了年紀了,確實該物色一下接班人的人選了,行啊,你很幸運,居然能發掘出一個‘年輕時的你’。」
諾頓接過雪茄,咬住,弗登拿起火晶石幫大祭祀點燃雪茄。
大祭祀抽了一口後,吐出菸圈,繼續說道:「行吧,那我們就給‘年輕時的弗登’一個面子,我去對達安說,一些軍團的人事安排變動,他該硬氣點,該安排就安排,該變動就變動,至少,給咱們的‘小弗登’安排一個集團軍長做一做嘛,反正我們的‘小弗登’是會打仗的,得讓他放開手腳來。」
弗登笑道:「那我替‘年輕時的自己’,感謝您,也感謝一下達安那傢伙。」
「哈哈哈,對了,黛那在我們的‘小弗登’手下成長得很快,你覺得把他們湊到一起怎麼樣,我們也算是給她父親做了最後一個交代。」
大祭祀,這是要賜婚了。
這種政治聯姻,從不罕見,雖然黛那的身份,有些尷尬,但誰都無法抹去黛那身份上的那道光環,以及其背後所攜帶的政治隱喻。
按理說,在這種事情上,下面人是不敢進行什麼反駁的,但弗登很瞭解自家大祭祀……嗯,就像是卡倫瞭解自己一樣。
在一些事情上,大祭祀不容被絲毫質疑;可在其他一些事情上,大祭祀又很好說話。
「大祭祀,卡倫是有未婚妻的。」
「哦,很堅固嗎?」
「我覺得,他會拒絕這一安排。」
「原來,我們的‘小弗登’,這麼有原則啊?」
「到底還是年輕人。」
「年輕人好啊,行吧,那這件事就先算了吧,你最近的清查工作進行得怎麼樣?」
「戰事開啟到現在,伴隨著後勤壓力,各個系統各個部門裡,都暴露出了以前遮掩的問題。」
「是啊,只有當人跑起來時,才能感受到到底身體哪個部位出了差錯,這是對前線的考驗,但也是對我們全教上下的考驗。
不要姑息,該清理直接就清理掉,但不要故意擴大化和政治化,優先從我們的班底裡入手,把自己這裡先清理乾淨,再去清理別人,別小家子氣。
你就繼續當這個惡人吧。」
「這是我的職責所在,大祭祀,請您放心。」
「嗯。」
大祭祀開始專注地抽雪茄。
弗登見狀,起身告辭。
他剛走出去沒幾步,大祭祀忽然開口喊住了他:
「弗登啊。」
弗登馬上轉過身,面向大祭祀,聽候指示。
「你說你從卡倫身上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我真的很羨慕你,因為我能想象到,當這種感覺在心底升騰起來時,是多麼的美妙,不,我甚至是有些嫉妒你了,你知道嗎?」
「呵呵。」弗登配合著笑了,但大祭祀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心中一凜。
只見大祭祀將雪茄放下,看著弗登,
問道:
「既然你找到了年輕時的自己,那你有沒有看見年輕時的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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