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淨化成神僕時,為什麼要準備這麼多,為什麼拼了命也要達成自己的目標追求,為的,就是現在!
這可是自己重新開始走這條路的……底蘊。
把複雜的問題想辦法引導向自己的最優勢專案,這樣,問題自然也就簡單了。
「秩序之眼」為我開啟,秩序規則在我身邊環繞,神器為我提供海量的神聖氣息……這種優勢,其實就是堵路了,堵住了自己身後所有人的路。
只要你的境界、手段和器具這些,沒能在對標卡倫時形成超標,那麼無論你在交戰時使出什麼奇思妙想,弄出多少花活,在卡倫面前,都會感到絕望。
因為卡倫,實在是太穩健了。
穩健到,他可以將原本該精彩紛呈的對決,變成一場枯燥乏味的走形式。
「咳咳……咳咳……」
達利溫羅雙手撐地,很是勉強地爬起,口中吐出大量紅通通的碎塊。
他再次抬起頭,看向一步步逼近自己的卡倫,他又笑了,哪怕他滿嘴都是血:
「好痛,好悶,好疼……」
卡倫一邊繼續進逼,一邊開口道:「你現在,可以選擇逃走,你應該有短時間恢復狀態的秘術可以使用。」
他是可以逃的,他的身體素質和自愈能力,註定了他不會是一個「友善」的追擊物件。
而且卡倫現在還處於被「追殺」狀態,也不可能追著他到處跑,拖個幾天去耗幹他。
「是的,我有。」達利溫羅點了點頭,「但我不打算用來逃跑,哈哈,剛剛那兩下,真的是難得的痛快酣暢。」
「嗯。」
卡倫沒有打算過多廢話,尤其是在自己取得絕對優勢時,他往往很寡言。
他舉起了劍,周身的秩序鎖鏈再度蓄力繃緊。
「你知道麼,我原本認為我主是世間最至高無上的存在,直到我一次機會,看到了原理神教裡的一些記錄,原來,在我認知中,我主和秩序之神的共飲言歡,是假的。
假得就和現在教內所傳的關於我的出生一樣,都做了大量的美化。
我主,不,是兩位我主,都沒能打得過你們秩序之神。
你覺得意外嗎?」
卡倫搖了搖頭,反問道:「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秩序的信徒,早就習慣了神話敘述中,自家秩序之神的強大,那可是整個教會圈所公認的上個紀元末期的霸主。
霸主……就是挑翻一切刺頭,讓主神都不敢主動忤逆他的意志!
即使是卡倫,通過偶爾的記憶碎片畫面,通過自家那條金毛的描述,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前任當初真的是無敵。
達利溫羅聽到這話,表情有些被噎住了,吐了一大口碎肉後,他無奈道:
「你們秩序的人,這一點,最讓人受不了。」
「那不是我們的問題,是你的問題。」卡倫安慰道:「你怎麼還沒習慣呢?」
「哈哈。」
達利溫羅又笑了,這個自幼臉上幾乎沒有什麼笑容,在勒死自己母親時都沒絲毫動容的男人,在面對卡倫時露出的笑容,比過去十年都多。
「我真的,很羨慕你,卡倫。」
「我看出來了。」
「但我不覺得,兩位我主沒打贏你們秩序之神,是生命法則比不過你們秩序法則,我認為,當兩位我主躲進生命之樹以求躲避你們秩序之神時……
祂們,就已經背離了生命的真諦!
我最無法接受的就是,我自幼信奉的兩位我主,竟然會害怕生命的終結。
生命真諦的盡頭,掌握著生命詮釋資格的祂們,居然無法做到平靜面對生命的結束,竟然不能去欣賞,生命最後凋零的美感。
所以,到底是我錯了,還是他們錯了呢?
我時常忍不住這樣去想……」
卡倫抿了抿嘴唇,回答道:「你的想法,很危險。」
「呵呵呵呵……你是不是也怕了?哪怕我是在質疑我自己所信奉的生命之神,你也同樣感到了害怕,因為竟然有人,敢去質疑神的地位?」
卡倫點了點頭,回答道:「我害怕死了。」
「我不知道是我錯了,還是祂們錯了,但我願意,為我心中的生命,擔負起責任。要麼不出手,亦或者面對強大的對手,被擊敗了,也很正常。
但面對你時,我不願意逃跑,不願意像當年兩位我主躲避秩序之神那樣,逃入生命之樹。」
「是因為在你眼裡,我還不夠強大?」
達利溫羅搖了搖頭,說道:「是因為我覺得在你面前灰溜溜地倉惶逃跑,會顯得很不得體。」
「這是什麼愚蠢的邏輯?」
「愚蠢嗎?」
「如果你是要學我的話,很抱歉,我是會逃跑的。」
「那你之前為什麼主動進那處被汙染的地洞?」
「那不一樣。」
「不,是一樣的,你為了踐行你心中的秩序,而我,是為了踐行我心中的生命。」
達利溫羅伸手抓住了身邊的這棵大樹,原本掉落乾淨的樹葉重新生長了出來,然後快速枯萎,這棵樹,也逐漸變得腐朽;
一同衰敗的,還有達利溫羅的身體,他的頭皮出現褶皺,他的臉上,也開始爬上皺紋。
「卡倫,你做好準備吧,接我最後一棒,我將向你展示,生命的終結。」
卡倫很嚴肅地點了點頭,說道:「我期待著。」
達利溫羅站起身,他舉起了枯木,他向卡倫走來,速度很慢,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種極為可怕的韻動。
卡倫的思維在此時陷入了停滯,等到他馬上驚醒時,那根枯木,已經掃到了自己面前。
卡倫馬上提起大劍,格擋了過去。
「啪!」
不再是悶響,而是清脆的聲音,枯木上的樹皮開始大面積的脫落。
一同脫落的,還有卡倫身邊那一根根秩序鎖鏈,它們幾乎是頃刻間,集體崩散!
這意味著,卡倫一下子失去了所有防禦依仗,幾乎袒露直面這一棒的威脅。
大劍,直接被擊飛,枯木對著卡倫的胸口,砸了下來。
在這一過程中,枯木在快速消解。
卡倫馬上臨時給自己身上佈置了防禦型術法,先前他認為的無用功,現在也終於用了起來。
這是短短的一瞬,卻又顯得極為漫長,因為在此時,卡倫是真的感知到了死亡的觸控。
只是,枯木消解的速度太快了,它上面的力量在逐漸被削弱,等到即將要觸碰到卡倫時,卡倫心裡長舒一口氣。
原本可怕的力道已經消解得差不多了,接下來這一棒就算砸到了自己,至多也就給自己造成比較重的傷勢,不至於威脅到自己生命。
達利溫羅見狀,發出了一聲感慨:「唉,生命,終究是太短暫了。」
卡倫掌心攤開,原本被擊飛出去的迪亞曼斯之劍到飛回來,從後方刺入了達利溫羅的後背,劍鋒從他胸口鑽出。
用自己受傷的代價,換取對方的死亡,還是划算的。
然而,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被擊飛的卡倫,遲遲沒有等到那一擊的到來,明明已經被造成致命傷的達利溫羅,居然主動挪開了那消解到只剩下一根木刺的木棒。
隨即,最後一點木刺,也隨之消散。
「咳……」
達利溫羅身體前傾,洞穿他身體的大劍劍鋒,抵在地面,將他支起。
卡倫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要留手?我對你造成致命傷了,你卻放棄了對我造成傷害的最後一擊。
達利溫羅搖了搖頭,道:「反正剩下的力道又殺不了你了。」
「為什麼?」卡倫又問了一遍。
達利溫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終究是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既然殺不了你,就不想刺破你的皮了,這麼好看的皮囊,刺破了可惜。」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荒謬,但達利溫羅本來就不是來獵頭的,他看中的,是卡倫這一層得體的外皮。
「如果你一開始就使用這最後一招,很可能真的殺死我。」
達利溫羅搖頭:「不可能的,正如花園裡玩耍的年輕孩童,無法理解坐在長椅上看著夕陽的老人;
在我沒輸之前,我不會想到最後的終結,當我領悟到最後的終結時……我已經衰敗了,破了,傷了,老了,有心卻無力了。
真可惜,也真遺憾啊,但,這就是生命吧。
所以,我不可能真的殺死你的,卡倫,我承認,我戰勝不了你。」
卡倫看著生命正在快速流逝,即將死亡的達利溫羅,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那麼,假如給你擁有第二次生命的機會呢?」
「怎麼,你想用你們秩序神教的那個術法來蘇醒我?那算什麼第二次生命,就只能蹦躂個三天,無非是把啃過的骨頭回鍋再熬一次湯,榨出最後點渣滓。」
「我的意思是,完整的第二次生命的機會。」
「我快死了,你就不能和我聊一些高階一點或者溫情一點的話題,非要和我開這個玩笑?你知道麼,我在信裡親筆寫過,我有點崇拜你。」
「我沒和你開玩笑,你不耐煩是麼,其實更不耐煩的是我,誰叫你是個光頭,我都找不到頭髮去系你的腦袋。」
達利溫羅笑著問道:「所以,真有第二次生命的機會啊?」
「嗯。」
「那麼,誰能給我呢?是哪位大人物?總不可能,是你嗎?」
「是我。」
達利溫羅依舊認為這是一場玩笑,但既然卡倫要玩,他就配合吧,他說道:
「好吧,你知道的,我沒有父親,我沒有姓氏,雖然我並不以此為遺憾。」
「我知道。」
「所以,如果你能給我第二次生命的機會……」
「你會怎樣?」
「哈哈哈!」
達利溫羅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了笑聲,然後,他的生命徹底耗盡,在雙臂和腦袋低垂下去的同時,說出了最後的回答:
「呵……那我就跟你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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