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當卡倫和奧吉經過這頭牛時，這頭牛竟然還特意轉過身看了過來，對著奧吉聳動了幾下牛角，牛蹄在地上刨動。
卡倫提醒道：「它是在挑釁你。」
「我知道，本質上我和它沒有什麼區別，都是被人騎的。」
「不要這麼說自己。」
「我以為你也是這麼認為的，難道不是嗎？」
「是的，沒錯。」
「那你……」
「但你現在是人形狀態，你和我這樣說話我會有一點點負罪感和不舒服。」
「我沒想到你心裡居然會有這種想法。」
「別誤會，有時候一點點負罪感和不舒服就像是水杯里加入了冰塊，是為了更好喝。」
奧吉：「……」
雷角犀牛目光微凝，它轉而盯向了卡倫，同時挪動步伐攔在了卡倫面前。
卡倫問道：「它這是要做什麼？」
奧吉笑道：「它在為我出氣吧。」
「意思是，你只能被它挑釁和欺負，其他人它就不允許？」
「看身份的。」
「哦，看身份的。」
雷角犀牛的塊頭很大，此時的它，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卡倫。
卡倫抬起手，輕輕扭了扭脖頸，說道：「其實我最近也被帶壞了，學了一些壞習慣。」
「壞習慣？」
「比如……這樣。」
卡倫抬起頭，和雷角犀牛的雙眸對視著，很平靜地說道：
「我是秩序神教約克城大區秩序之鞭執法部部長，我不知道你是否理解這個職位，但你大概能聽出來，我不是那種你隨意可以踩死的人。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麼現在就直接踩死我，要麼，就給我回去繼續啃你的草。」
雷角犀牛聽懂了，它的雙眸開始泛紅，怒火正在升騰。
但它很快發現，卡倫的眼眸裡依舊沒有出現畏懼，一絲一毫都沒有。
雷角犀牛鼻孔裡噴吐出白氣，轉而回去，低下頭，啃食起了草地。
卡倫則走進了醫院，奧吉跟在後面追問道：「你是真的不害怕它？」
「我連你現在都沒那麼害怕了，何況是它？」
「你覺得我地位比它高？」
「你可是龍族。」
「可現在的龍族，還有龍族的樣子嗎？」
「所以，要感謝秩序。因為我忽然意識到，你們這樣的存在一旦失去了一切約束，那這個世界，豈不就直接淪為了你們的牧場？」
「在你眼裡，秩序就必須打壓我們龍族才算正確？」
「我是什麼種族？」
「人類。」
「是的，我覺得正確。」
「這不公平！」
「很抱歉，我目前所掌握和所理解的種族主義，和你所說的不一樣。」
這棟醫院停屍間的面積很大，因為有些顧客的身體尺寸要求不能以人類標準來衡量，但值得慶幸的是，拉伊奧死後，遺體被束縛住了，並未顯露出龍的龐大體態。
不過，當卡倫進來時，看見一個身穿黑色長裙的女人正對著一群蜥蜴人士兵怒吼：
「這是我丈夫的遺體，我必須要將它帶走，我是他的妻子，你們憑什麼不讓我將他的遺體帶走，憑什麼！」
卡倫身後，奧吉發出了聲音，也算是告訴了卡倫這個女人的身份：
「母親……」
如果將奧吉一家的故事改編一下，那絕對是一部精彩紛呈的戲劇：權力的鬥爭，家庭的撕裂，倫理的扭曲，族群的背叛……哦，還有一個必不可少的大背景，那就是反派黑幕角色的秩序神教。
「她這是在……做什麼？」奧吉對自己母親的行為感到無法理解。
母親難道不知道，她合夥參與謀殺自己父親的事，秩序這邊已經知道了嗎？
卡倫回答道：「你的母親已經提前入戲了。」
「入戲？」
「其實秩序高層並不在意你父親的死活，況且你父親想要上位後帶著龍族脫離地穴神教的企圖有可能秩序高層早就知道了。
你父親死了，由你母親來接任，可能更符合秩序高層想要繼續控制龍族一脈的利益。
你母親知道嗎？她很清楚。
所以她現在走上了舞臺，不出意外的話，你母親最後真的可以抱著你父親的遺體回到族內，藉此機會提升威望，為接下來代替你父親的位置打好基礎。
哦，對了，你們母子感情深厚嗎？」
「母親在被父親囚禁關押前，偶爾會給我寫信，寄送一些我小時候喜歡的食物。」
「那你去把你母親拉回來吧，達安團長本人現在應該不在這裡。」
「可是雷角犀牛……」
「如果達安團長本人現在還在醫院，那頭雷角犀牛不會出面企圖攔阻我，正因為主人不在身邊，寵物才敢展現出一些野性。
你母親應該也演了很久了，大概也口渴了，三樓是療養病房，我去那裡找一間做臨時辦公室，你把你母親請過來吧。」
卡倫轉身走上三樓，找了一間原本屬於醫生的辦公室，拿出自己證件，示意對方離開，且對這一層數目並不算多的病人進行清場轉移。
隨後，卡倫在辦公桌後坐了下來，牆壁上居然也掛著白大褂，卡倫記得自己上次穿這樣的衣服還是在皮亞傑的心理診所裡，只不過後來它倒閉了，老闆本人跟著藝術家流浪去了。
就算是上輩子的自己穿這件衣服時，大概也不會想到自己以後有一天會成為一個神職人員，而且還在一個神教裡做到了中層，身上穿的也不再是白大褂，而是黑色的神袍。
「啪！」
卡倫打了個響指，一團黑色的火苗出現，將先前發散出去的思維重新拉回了現實。
是的，這裡是現實，上輩子的種種，反而更像是一場夢了。
為了不辜負這現實的火焰，卡倫開啟抽屜，果然在裡面翻到了一包開啟的煙，抽出一根點燃，吸了一口氣，一股濃郁的中草藥味道，像是一杯拿鐵，加了十份濃縮咖啡。
「嘶……」
長裙女人敲門走了進來，她姿態婀娜，體格和奧吉很像，不過長髮上戴著白花，未亡人形象。
不見絲毫歇斯底里哭泣抗爭模樣，看見卡倫手裡拿著煙，她主動湊過去，將卡倫手中的煙拿了過來，用很優雅的姿勢自己抽了一口，再緩緩吐出，極致魅惑。
她不像是一條龍，更像是一條水蛇，而她的女兒和她比起來，就像是一頭呆頭鵝。
「該怎麼稱呼您夫人？」
「您可以叫我安瑟，卡倫大人。」
「好的，安瑟夫人。」
「卡倫大人覺得我女兒怎麼樣，我是說，奧吉。」
「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就是好奇，不知道卡倫大人是否願意擁有幾個亞龍人後代。」
「很抱歉，我對您的女兒沒有興趣。」
「對我女兒沒有興趣，那您對我呢？」
「目前來看，我並沒有想來一場跨種族戀愛的思想準備。」
「那真是可惜。」
「夫人，我們來談一下正事吧，您殺了您的丈夫。」
「我只是參與。」
「好的，您參與謀殺了你的丈夫。」
「是的，沒錯，但他該死，他竟妄圖設想帶領龍族脫離地穴神教，不，是脫離偉大秩序的掌控。」
「他是否該死，不是由您來判決。」
「當然，沒錯，一切都該交給偉大的秩序來裁定，但也請秩序諒解，我剛被放出來沒多久，過去這麼多年，我都被關在深不見底的深淵水潭。」
「所以，我能理解為，您已經認罪了是嗎？」
「是的。」
「好的，您還有什麼其他話想說嗎？」
「有。」
「請說。」
「我需要秩序支援我成為地穴神教龍族一脈下一任話事人。」
「您是在提條件？」
「我成為話事人後，會將同族派遣進秩序各項研究所配合科研，提供同族進入秩序騎士團充當戰爭載具，以及秩序想要的族群減丁、信仰更改，一切的一切，我都會推動實施。」
「夫人，我能以局外人的身份問您一個問題嗎？」
「當然，您請。」
「您這樣做，就不擔心自己的族群會消亡嗎？」
安瑟夫人再次吐出一口菸圈，
笑道：
「我恨不得這骯髒的族群，明天就徹底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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