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倫有這種猜測是基於三個原因:
一是這裡的沙子,很顯然刺客用的是沙屬性力量,就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荒漠神教;
二是從孔帕西尼埋骨地那裡得知,秩序神教在三百年前就已經在構造荒漠信仰序列為吞併荒漠神教做準備了,算算時間,現在應該準備好了;
三是在這裡看見了伯恩主教,而他,往往代表著一種陰謀。
但仔細一想卡倫又覺得不現實,秩序神教還不至於為了找一個藉口,就自己殺了自己下面一個大區第一負責人的家人。
雖然每個神教的內部傾軋都很血腥和黑暗,但在對外政策上面,秩序神教一直是一種比較流氓的態度。
就算是上次找藉口對輪迴神教宣戰,那支原本該被陷入空間塌陷中的秩序騎士團,不也早就做好了準備毫髮無傷嗎?
內部矛盾是內部矛盾,牽扯到外部時,可以用些「不要臉」的手段,但真為了對外找藉口而對自己人出刀子,就會顯得很低階。
最重要的是,如果真是秩序神教高層計劃用這種方式來挑起怒火和矛盾,現在哪裡用得著封鎖訊息,不應該直接大張旗鼓地宣傳把事情徹底鬧大才對嗎?
伯恩主教看向萊昂,說道:「你爺爺在等你。」
萊昂用力擦了一下眼眶,站起身,對伯恩主教問道:「刺客呢!」
此時的萊昂,神情看起來像是要殺人。
伯恩主教眼皮子耷了下去,似乎懶得搭理他。
「我問你,刺客呢!」
萊昂衝向站在樓梯上的伯恩主教。
卡倫不得不再次伸手阻攔住了他,在他耳邊道:「先去見你爺爺!」
萊昂身形一滯,用力敲打了兩下腦袋,打得很重,然後神情很是慌張地繼續上樓。
因為他猜想到了一件事,簡訊裡說爺爺遭遇了刺殺,但刺殺沒成功,可看看家裡人現在的狀況,那自己的爺爺就肯定不是輕鬆擋住了刺殺,說不定爺爺現在……
萊昂上去後,卡倫跟著往上走。
伯恩主教看向卡倫,問道:「你剛剛看我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在這種突發情況下,卡倫就算再善於控制面部表情,在這位主教大人面前,也很難不被察覺,人家只需要你一個眼神,甚至看都不用看你,從你呼吸變化裡就能得到很多答案。
卡倫回答道:「我剛剛是懷疑……」
伯恩主教沒等卡倫說完就打斷道:「你覺得呢?」
「我現在不懷疑了。」
伯恩主教點了點頭:「還不算蠢。」
說完,伯恩主教自己向樓下走去。
卡倫則繼續上樓,樓上有個小茶几角落位置,對著落地窗,古曼家別墅的這個位置是外婆最喜歡的,她常常坐在這裡織毛衣,然後能第一時間看見家裡人回來。
只不過現在茶几邊的小沙發上,一個老夫人坐在那裡,她的嘴巴位置被一把沙子做的斷矛洞穿,整個人釘在了沙發上。
這應該是萊昂的奶奶。
等卡倫轉身去往書房位置時,看見書房外的牆壁上,又釘著一男一女,身穿著家僕服飾,應該是家裡的男僕和女僕,也可以認為是保鏢一類的角色。
最讓卡倫感到心驚的,還是整個家裡的乾淨。
從萊昂的父親到母親,再到一路上來見到的其他死者,除了他們屍體身上的沙子外,在其他角落裡都沒看見沙子。
這意味著對方殺這些人時,手段很是乾脆利落,被殺的目標在他面前根本就沒有還手的能力。
到底是實力強大到何種程度的刺客,才能這樣在一個主教家裡殺人?
而且,這位主教本人,還在家!
「隊長,刺客很厲害。」菲洛米娜說道。
「僅僅是厲害嗎?」卡倫抿了抿嘴唇,「這樣的刺客,去誰家,誰家都得血流成河。」
卡倫伸手輕輕推開半掩的書房門,萊昂並不在裡面,但書桌後面並不是空的,不過不是沃福倫主教,而是另一箇中年男子坐在上面。
一根巨大的沙柱上端接著天花板,下端接著地板,中間則直接從男人身體上穿過。
男人張大了嘴巴,雙臂下襬,死後也被固定在這裡。
書房內掛著一張全家福,男人也在裡面,很大機率是萊昂的叔叔。
這是奔著滅門去的啊!
是荒漠神教的人乾的嗎?他在這裡留下了這麼多的沙藝雕塑,是為了故意表明身份,生怕別人不知道嗎?
既然已經排除了秩序神教自導自演的這種可笑猜測,那麼,刺客想要表露出來的意思,就值得真正關注了。
卡倫長舒一口氣,不管怎樣,看到這裡,他的心裡已經憤怒了。
作為一名秩序神官,自家大區首席主教的家人,被外人這樣一個一個地釘死固定在家裡……無論卡倫是秩序之鞭系統還是大區管理處的,都會感到一種深深的羞辱感。
而且這種羞辱感不僅僅是到這裡就結束了,高層的羞辱感,只會更重。
甚至可以說,如果荒漠神教真的跳出來發一個宣告,說這件事是他們教內的人做的,他們會對此事負責。
那開戰……幾乎是必然的,秩序騎士團即刻就會被調動起來,向著荒漠神教進發。
不,就算荒漠神教不會那麼蠢,但這裡的事情,肯定會有個說法,秩序的怒火,肯定會去宣洩。
「讓我進去,我是萊昂,這裡是我家,我爺爺在裡面!」
萊昂在臥室門口被三個神官攔住了。
「抱歉,現在首席大人正在接受新一輪的治療,請你稍等。」
「我要進去,我現在就要見到爺爺!」
「萊昂!」卡倫只能又一次充當惡人,「等治療結束。」
萊昂咬著嘴唇,停在了那裡,很快,嘴唇開始出血。
菲洛米娜開口道:「我家裡……」
沒等菲洛米娜說完,卡倫警告的目光就掃了過來。
菲洛米娜馬上閉嘴。
她剛才想說的是,她家裡死人時,她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
當然,她不是在說風涼話,她的本意是想安慰一下萊昂。
只不過,她並不會安慰人,和艾森舅舅需要重新學習和舅媽相處一樣,脫離了原生家庭的菲洛米娜,也需要真正開始學習如何與人相處。
「噗通!」
萊昂再次跪在了地上,雙手抱著自己的腦袋,眼淚和鼻涕不停地滴淌。
他感到很荒謬,也覺得很悔恨,自己家人被刺殺時,他本人,卻躺在一個妓女的懷裡聊著天,睡著覺。
這時候,強烈的自責感像是化作了熊熊烈火,不停地炙烤著他的內心,讓他對自己,無比的厭惡。
卡倫沒有再上前,因為這個時候的萊昂,根本就不需要來自外人的安慰。
終於,裡面走出來一名胸口帶白色紋路的神官:「可以進去了。」
萊昂馬上站起身,走進了臥室。
卡倫則走到門口,看向裡面,沃福倫主教坐在床上,傷勢應該在胸口,此時的主教大人,臉色很是蒼白,這還是經過緊急治療的結果。
「主教大人的傷勢……」卡倫看向這位牧師。
「幸好伯尼大人來得及時,否則現在可能……現在,我只能說情況很差,首席大人只是在強撐著。」
「好的,辛苦了。」
「這是我的職責。」
萊昂在自己爺爺床邊跪了下來,焦急地問道:「爺爺,爺爺您沒事吧?」
一個個死去的親人他剛剛都見過了,現在的他,已經有些悲傷超負荷,只想著死死抓住活著的親人。
沃福倫主教笑著問道:
「萊昂……你今晚……去哪兒了?」
萊昂用力擦了一下眼淚,沒有做絲毫的隱瞞,很實誠地回答道:
「我今晚,在點心鋪。」
回答這個問題時,萊昂拳頭攥緊,指甲已經刺入自己的肉,他感到了無比的羞恥與自責。
而這一幕,完全落在了沃福倫的眼裡。
重傷垂危中的老人,在此時,最放不下心的,就是自己的孫子。
「呵呵……呵呵……」沃福倫主教笑了,「不要悲傷……不要愧疚……不要自責……你今天如果正常……回家……現在也……也死了……所以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爺爺……」
「感謝秩序之神……庇佑了你……萊昂……我的孫子……你不要哭泣……你要笑……要開朗地繼續活下去……
這是神……賜予你延續家族的職責……為家人報仇的機會……家裡每個人臨死前……想到你今晚不在家……心裡應該都是開心的……」
沃福倫主教伸出手,摟住萊昂的腦袋,將自己的下顎抵在萊昂的頭上:
「我的孫子……答應爺爺好麼……我不希望你餘生都活在愧疚與痛苦之中……咳咳咳……」
「我答應您,爺爺,我答應您!」
「那笑……笑起來……讓爺爺聽到你的慶幸……」
「呵……呵呵……」
「大……大點聲!」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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