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讓!讓讓!」
「讓讓!讓讓!」
梅森叔叔大聲喊著,但沒有什麼用。
「白玫瑰們」,簇擁在每個前進的擔架車旁,在哭泣,在哀悼,同時,每一輛進去的擔架車遺體上,都被擺滿了白玫瑰。
在羅恩的幫助下,所有擔架車以及遺體,都被推了進去。
記者們還想進來,
但被溫妮姑媽與瑪麗嬸嬸出來制止:
「遺體需要整理,明日才是哀悼會,謝謝,請不要打擾我們工作。」
這時,路邊一輛車裡坐著的《羅佳日報》總編胡米爾吩咐旁邊人道:
「不要讓他們傻乎乎地進去抓拍屍體,他們難道想拍跳樓死後的血淋淋效果麼,該死,那樣子放在報紙上根本就無法激發出民眾的憤怒,民眾只會覺得噁心與反胃。
讓那些記者都先回來,拍靜坐者就好。
等遺容整理完了,變得正常了,再在哀悼會上拍,這樣才能顯得平靜,讀者看到報紙上的照片後,才能在這種照片裡激發出憤怒的情緒,懂麼!」
※※※
走入客廳;
梅森叔叔氣得直接將帽子摔在了地上,
「瘋了瘋了,外面那群拿著白玫瑰的傻子,竟然來得比我們靈車更快!」
溫妮姑媽說道:「市長競選者福德辦公室秘書來電話詢問,問我們何時能整理好遺容,他要來瞻仰,我說了明天。
另外,各家報紙也預約了哀悼會的瞻仰,說要派記者來出席;
各個大區的工會的代表,以及市政府的一些官員辦公室,甚至還有一些羅佳市的明星名流,他們的助理也打來了電話詢問何時可以瞻仰逝者。」
瑪麗嬸嬸說道:「梅森,我覺得這個單子,好像有問題。」
「滾!滾!滾!」
本就情緒瀕臨失控的梅森叔叔直接大叫起來,
然後蹲在了地上,
開始哭泣。
莫莉女士湊到阿福身邊,小聲問道:
「梅森先生這是怎麼了?」
阿福小聲回答道:「他是個好人。」
卡倫默默地走上樓梯,
從一樓,走到二樓,再從二樓,走到三樓。
「家裡今天好熱鬧。」普洱沿著樓梯扶手一邊跟著卡倫走一邊問道。
卡倫沒說話;
「卡倫,如果你有心事的話,其實可以去和狄斯說。」
說著,
普洱還特意低下頭,看著下方兩個正抬著頭往樓梯上看的異魔:
「親愛的卡倫,看在松鼠桂魚的面子上我提醒你,不要太聽那兩頭異魔的話,你得聽你爺爺的話,狄斯的話,才是最合適也是最穩妥的。
他總能,總能給你最合適也是最冷靜的建議。」
卡倫停下腳步,看著普洱。
普洱搖了搖尾巴,
道:
「總之,你不能衝動。有句諺語,叫衝動者終將被邪神吞噬。」
說完,普洱歪了歪腦袋,
道:
「我在說什麼東西,喵。」
卡倫走到狄斯的書房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門。
「哆……哆……哆……」
「進。」
卡倫走進了狄斯的書房,狄斯正拿著鋼筆在寫著東西,頭也不抬地問道:
「外面很熱鬧,那筆訂單接回來了?」
「是的,爺爺。一家四口,都死了,留下了遺書,在我們約定期限可行的最後一天,很巧地死了。」
「哦。」
「他們住在礦井街,家境很不好,10萬盧幣的定金,把他們家賣十遍也賣不出來。」
「哦。」
「我覺得,這不是自殺。」
「嗯,很明顯,有人安排了他們的死亡,而且還提前訂好了我們家的喪儀服務。」
「所以……」
「你可以報警,和警察說,你和那位杜克警長認識,不是嗎?哦,他可能不分管東區,那可以打市局的電話,把這一線索告訴他們,一樓電話機旁的電話簿裡,有市局的電話號碼的。」
「外面來了一群拿著白玫瑰的靜坐者,還有一大群記者,今晚,或者明天哀悼會時,會有一大群官員以及名流過來參加哀悼會。」
「哦,看來他們的勢力很大,而且應該牽扯到政治鬥爭。」
「是的,所以報警……應該沒用。他們已經明明白白地幾乎就直接提前告訴了我們,他們要殺人了,讓我們空出時間來收屍,就是有底氣,哪怕我們知道了,也對他們毫無影響。」
「哦,那就不要報警了,反正也沒用。」
「……」卡倫。
狄斯還在繼續寫著東西,像是在寫著報告;
事實也的確如此,狄斯正在寫關於貝爾溫神降事件的第二次調查報告。
卡倫深吸一口氣,慢慢地轉身,準備離開。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更自私一點的想法是,他不知道自己適合做什麼。
他只是一個……一個輟學的高中生。
好吧,他還有兩頭一直堅信著自己是邪神降臨的異魔,這兩頭異魔,很有本事,莫莉女士能當著他的面一口吞下修斯夫人,而阿爾弗雷德,應該比莫莉女士更強大一些。
他或許可以命令,或者叫誘導這兩頭異魔去幫自己做些什麼;
但他又有些害怕,
正如普洱所說的:不要衝動。
對方很強大,在世俗裡;而濫用異魔能力的後果,可能更可怕。
但,
又正如普洱所說的那樣:狄斯永遠冷靜。
是的,
爺爺很冷靜,既然報警沒用,那就不報警了。
梅森叔叔痛苦地蹲在地上哭,作為一個普通人,他清楚他沒能力去和外面那些人抗衡,他有家有家人有家業,所以他只能歇斯底里後,蹲在地上哭。
卡倫也是一樣,自己有什麼資格,把整個家,都帶入危險的漩渦?
就為了……那點可憐的……正義感?
死去的,還不是羅特一家,不是嗎?
死去的不是自己認識和接觸過的人,沒一起吃過飯,也沒一起抽過煙,自己也沒摸過那家小女孩的頭,所以,和自己,也沒多大關係吧。
自己明明也是看著羅特先生還活著的時候,感到一陣輕鬆嗎?
所以,
我糾結什麼呢?
這個世界,這個社會,就是這個樣子的,你想去改變什麼?
還不如想著晚餐給家裡人做點什麼好吃的,讓情緒崩潰的叔叔,可以有一些胃口,這才是對家人好的選擇。
卡倫開啟門,
聽到後面的狄斯鋼筆不停划動的聲響,
卡倫猶豫了一下,
回頭又說了聲:
「爺爺。」
「嗯?還有事嗎?」狄斯依舊在繼續寫著東西。
「我們清楚那家人是被安排死亡的,但有鄰居看見那家人的妻子帶著女兒主動走向了天台,跳了下來,而據我所知,那位女主人,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傷害自己的女兒的,她不會幹出看著丈夫死去就帶著女兒一起去死一了百了的事。」
鋼筆,
停下了。
狄斯,
抬起頭了,看向卡倫,問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
卡倫回答道:「我覺得,這裡有一個悖論,很可能有異魔力量的插手。」
狄斯將鋼筆蓋上筆帽,放回筆筒,將寫了一大半的報告合起,同時站起身,
道:
「有異魔插手的事,那我們就要管了。」
「額……」
卡倫對狄斯態度的忽然轉變有些不適應。
狄斯開啟書桌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黑色手提箱:
「你對整件事的經過應該比較瞭解,所以要是異魔殺人的話,你覺得該從哪裡追查,我的意思是,可以是異魔,也可以是驅使異魔殺人的人。」
其實卡倫並不知道該如何調查,他又不是警察,上輩子也僅僅是做過警局顧問而已。
但狄斯既然問了,
卡倫就給出了一個大方向的答案,因為這個答案,是明擺著的:
「我覺得這起事件是一個導火索,外頭正有一群人正等著借這個事件炒作,最終會導向市長競選,成為攻擊老市長的輿論利器。
所以,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就是如果老市長下臺最有希望上臺當新市長的那位……叫,福德。」
「好,我們去福德家,問問他是不是他做的。」
「額……」卡倫呆住了。
狄斯提著黑色手提箱,繞過書桌,來到了卡倫面前,見卡倫一動不動,問道:
「怎麼了?」
「去……福德家?」
「對啊,你不是說他是最大獲益者麼,那直接去問他,不是最方便嗎?」
「爺爺,他是市長競選人,羅佳市市政府裡,媒體,應該還有很多名流以及財團,都是他的支援者。」
「嗯,然後呢,怎麼了?」
「我們就直接去他家?」
「先去問問他,如果不是他,再請他說出其他的嫌疑人,這不是最方面最快捷的選擇嗎?」
「是這樣沒錯,但對方勢力很大,而且能驅動異魔殺人的話,證明對方的背景裡,應該也有……」
卡倫停住了話語,
因為他看見狄斯笑了。
「呵呵。」
狄斯伸手,拍了拍的卡倫的肩膀,問道:
「我讓倫特給你拿去的書,你看了嗎?」
「看了一本。」
「哪本?」
「《秩序之光》。」
「嗯,裡面有一句話,你看到了沒有?
就是那句:
秩序神教,作為維護秩序的存在,理當在秩序之光的照耀下,一視同仁。」
卡倫點了點頭,道:「看到了。」
「那看來,你還沒能理解這句話。」
「我……」
「秩序之光的照耀下,一視同仁。
意思就是,
無論是誰,都沒有被我們秩序神教另眼相看的資格;
這不是寫在瑞藍憲法裡的人生而平等,
而是,
秩序神教,用拳頭打出來的真理。」
說著,
狄斯伸手輕輕拍了拍卡倫的臉,
笑道:
「所以,你為什麼會天真地認為,你的爺爺我,會害怕什麼市長、媒體和財團呢?」
狄斯自己開啟了書房的門,
繼續道:
「畢竟,他們算是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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