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李泰霍然抬起了頭來,努力地瞪大了那一雙細縫眼,看著父皇那顯得有些蕭瑟的背影。
「父皇,兒臣真不清楚,是父皇你先提及的長安,孩兒這才……」
「這才什麼?這才心中一慌,兩腿發軟所以跪下了是吧?」
「跪下之後,是不是想要先告訴朕,你什麼都不知道。
肯定是那些府中的下人,又或者其他人借用你魏王的名義,去做了人神共憤之事……」
「又或者說,你府中的下人,都有資格對當朝一品勳貴重臣,朕留在長安領軍輔政的陳國公侯君集發號施令?」
李世民每說出來的一句話,讓李泰覺得那就是自己即將要脫口而出的辯解之言。
父皇哪怕是沒有看向自己一眼,卻似乎早就已經看穿了自己的所有用心。
「你還會告訴朕,你已然痛改前非,深知兄弟情誼之重,所以,這幾個月,與你的親兄長,親大哥往來頻頻……」
「這些話,朕都替你想好了,來,你準備挑那一句告訴你的父親?」
李世民仍舊沒有回頭,聲音顯得那樣的乾啞,偏偏每一句話。
都像是世間最鋒利的刀子,輕易地將李泰的心理防線,一層層的全部扎破,撕成碎片,半點遮掩也不給他留下。
面對著此刻,生生讓自己連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的父皇,還有一直沒有回頭。
可是那洶湧的怒意,彷彿即將要顯化為猙獰的神魔,隨時都能夠將自己生吞活剝掉。
已然渾身都被汗水浸透的李泰整個人顫抖得猶如風中的蒲公英,雖然看起來一大團,卻輕飄飄的。
嘴唇也白的沒有半點的血色,就這麼在船中向前一邊爬,一邊哭道。
「兒,孩兒錯了,父親,孩兒真的錯了……」
趙昆默默地站在最後方,此刻,搖櫓的手也已然停了下來,由著這對父子。
他看到了已然淚流滿面的大唐天子轉過了身來對著魏王李泰拳打腳踢,之後又抱著這個親兒子在那裡嚎啕不已。
趙昆背轉過了身去,目光警惕地打量著四面八方。
心中卻甚是唏噓,怎麼也沒有想到,時間這才過去沒多少年,大唐皇室,又再一次現出了這樣的悲劇。
許久之後,李世民終於控制住了情緒,親自將李泰扶了起來,看著他那副鼻青臉腫的悽慘模樣。
剛剛抬起了手,但最終又收了回去,深深地打量了惶恐而又畏懼的青雀兩眼,這才再一次轉過身去。
「你現如今,最應該慶幸的是,你的大哥一家,皆盡安然無恙,不然,朕,都不知道該不該讓你……」
說到了這,李世民頓住,又幾息,聲音越發地清冷,彷彿再也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
「走吧,回你的府邸去,老老實實地給朕呆在你的府邸之中,不要跟任何人聯絡。」
「朕,想你活著,所以,你要聽朕的。」
「兒,兒臣遵旨……」
李泰再一次艱難地拜倒,朝著這位彷彿已然收斂起了爪牙的怒獅一樣的父皇顫巍巍地答道。
直到李世民給出了指示,趙昆再一次搖櫓,靠近了其中一座島,命那島上來船,將那位垂頭喪氣,鼻青臉腫的魏王李泰給接到了那條船上。
之後,李世民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那艘船,以及船上漸行漸遠的魏王李泰。
這才幽幽地長嘆了一聲,頹然地坐倒在船頭之上。趙昆默默地站在後方,打量著這位,此刻顯得那樣的孤單蕭瑟,甚至有些無助的大唐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