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氣息帶著祥和,可以撫平人內心一切的負面之惡。
而它,還可以與這天地結合在一起,與之相交。
不過這並不代表,宋知書已經破入儒家君子境了,而是一個過程,處於知行和君子兩個境界之間,可以說是一種特殊的狀態。
又因為其體內的浩然正氣不斷湧動,與那株直抵天穹的白蓮交織。
故而如今的宋知書,整個人透露出一種莫名的力量。
這一股力量,與地魔之力相互抗衡。
即便看起來被徹底壓制。
但依舊很是耀眼。
此時此刻。
他站在剩餘散修的前方,身軀挺拔,身形也並不高大。
可其身上所湧現出的光芒,就猶如黑夜中的螢火,在牽動每個人的心神。
「宋先生,不可。」陳景雲在經過短暫的愣神後,連忙開口:「您雖然將入君子境,但那老者是地魔,實力恐怖,您不是對手,還是離開吧,這裡有我們阻擋,離開就還有希望。」
君子境確實與儒家之前的境界完全不一樣,可以短暫開始借用天地之力了。
但問題就在於,他知道對方仙道上的修為在築基境圓滿而已。
這等實力,放在地魔面前完全算不上什麼。
乃至於金丹境強者來了都不行。
相互之間差距太大了。
並非有一個儒家境界就能夠彌補的,否則為何這麼多年過去,人族修士始終無法消滅妖魔呢?
更為重要的是,地魔和地魔,實力也是有差別的,強大的地魔堪比元嬰境大修士。
加上本身詭異的手段,人族修士在這方面完全會被壓制。
陳景雲能體會到宋知書心中的想法。
但他實在是不願意,看著擁有如此潛力的人,現在就對上一尊地魔,從而遇上性命之危。
「陳先生,有些事情並非是說做不到,那就不去做。」宋知書沒有回頭,眼神平靜,語氣溫和:「當你看到那地魔後,心有恐懼,但退縮了嗎?當諸位道友們看著殺之不盡的妖魔,又選擇放棄了嗎?」
「現在我們站在這裡,已經不單單是為了晉州數千萬百姓了,還有那些死去散修的遺志。」
「君子知善,君子當善,他們做到了,我為讀書人,更應該做到。」
這一席話,落在了陳景雲的耳中,讓他一時間有些恍惚。
對於那些話自己很認同,事實上那些從青州城而來的散修們,在虞城下與妖魔戰至最後一刻,靠的是什麼?只是想要守護晉州嗎?根本原因就在於他們心有良知。
此刻,陳景雲也終於開始明白,宋知書之前頓悟出了什麼了。
是乃君子之善。
「好。」
稍作沉默,陳景雲最終點了點頭,因為他明白這是對方悟出的道,而只有做了,才能真正入了君子境,不然就止步於此了。
所以此刻他沒有猶豫,直接帶著那些散修後退,眾人對此其實還有些不解。
但在注視著宋知書,看到那株白蓮後,沒有選擇拒絕。
不過他們心中還是決定。
若有意外,即便身死,自己也會出手。
因為所有散修都能看出來,宋知書未來會有很高的成就,實在是不能死在這裡。
「又見面了,沒想到還是你。」此時,在虞城上空,那尊地魔,也就是老者看著面前的宋知書開口,它神情冷漠,一股又一股強大的妖魔之力,從其身上散發出來,然後匯聚起來。
天穹上,因為其力量匯聚,那黑色的雲層不斷旋轉湧動,愈發厚重起來,像是要壓到人喘不過氣。
「你比之前更強了,但我亦回到了巔峰狀態,伱還能擋住嗎?」
老者繼續開口:「放棄吧,你的手段在我眼中不算什麼。」
其實此刻他大可以選擇直接出手。
但卻並沒有這麼做。
羅家莊一戰,讓老者吃了大虧,還是在自己的鄰域之內,而作為妖魔,它不僅要殺人,還喜歡誅心。
老者能看出來,宋知書與一般的讀書人並不相同,若能讓其生出負面之惡,會有很大的好處。
故而現在它就是要給對方壓力,一種看起來無法反抗的壓力。
「上一次見你,你敗退了,這一次還是如此。」
宋知書明白對方的想法,搖了搖頭,繼續道:「不用再廢話了,你我之間是善惡之爭,我心中有善,你的惡對我沒有影響。」
經過了這麼久,他已經大致摸清楚了妖魔的套路,最擅長引誘出人族修士的心中之惡。
看起來似乎沒什麼,但這很重要,相當於是一種理念上的爭鬥。
任何一方失敗,那就會遭遇滅頂之災。
比單純的殺人更要可怖。
「哈哈哈。」
老祖似乎聽到了某種笑話一般,不由繼續道:「你有自信,這很不錯,但自信過頭就不好了,而你所謂的善有什麼用呢?你太弱了,弱的不像話,築基而已,也沒完全入君子境,你口中的善,我舉手可滅之。」
說完這些,它踏出一步,周身妖魔之力蒸騰起來,化作無盡的黑色光芒,猶如黑色巨浪般。
天穹上,黑色詭異的氣息浮現,然後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和老者一般無二,遮天蔽日,似要將白蓮的光芒給遮蔽。
一如惡的力量在不斷壯大,消滅善的力量。
一時之間。
在旁邊觀戰的陳景雲等人,頓時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面色蒼白,看著宋知書面露擔憂,認為在這種力量下,對方根本無法抵抗。
「善不可失,惡不可長。」
宋知書輕聲開口,也走出了一步:「君子為善,知其惡,斬其惡。」
「我現在不行,那若是再進一步呢?」
話音剛落,其身上有一股氣息湧動而出,身後那直抵天穹的白蓮不斷搖晃。
剎那間,霞光萬道,照耀天宇,像是要刺破一切黑暗,讓那霞光照耀在每一片大地上。
也正因此,此刻的他,不僅距離儒家君子境越來越近,更為重要的是,其築基圓滿的仙道修為,也一同被觸動。
宋知書觀人之生平,明悟人人皆有良知,所以現在他以良知為道,開始走上完美築基之道。
而完美築基之後,便是結丹。
上一次,他遇練氣瓶頸,不知何謂完美練氣,始終無法突破。
可如今在不斷的通過知行,明悟善惡後,以良知為大道,從而順其自然開始破入結丹境。
強大的天地靈氣匯聚而來,在宋知書周身不斷環繞,綻放出一道道光輝,與那株白蓮所湧現霞光相互交織,襯托其愈發強大起來。
仙道之力,儒道之力,此刻完美結合在一起,全部集中在一人身上。
此刻的宋知書,雖在二者上都沒有完全突破,但卻擁有了相應的力量,因為他是在這個過程當中,印證自己的道,就猶如知道有善,然後踐行,知與行達到一致之後,一切就會水到渠成。
「結丹境的力量,這.?」虞城下,陳景雲等人再一次被震驚了。
如果之前宋知書達到儒家君子境,那還在理解的範圍內,畢竟對方直接都頓悟了。
可現在,說一句話就突破,就直接開始結丹了?
這算什麼啊?
如此突破方式,他們可以說聞所未聞,超出了認知的範疇。
「居然還能突破?」
老者在看到這一幕後,微微眯起眼睛,顯然對此也有些驚訝,仙道與儒道兩者境界相繼突破,它都沒有見過,當然也僅此而已。
結丹又如何?
現在的自己,可不是當初在羅家莊的時候了。
所以,老者望向宋知書,輕聲開口:「如此,就讓你看看我的全盛之力吧。」
說完之後,它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伸出手掌,一道道黑色光芒不斷匯聚而來,天穹上那塊巨大的碾盤也在急速轉動,然後緩緩鎮壓下來,以至於下方的大地還有整座虞城都在震動。
之前以李先松為主,在虞城佈置的三座護城陣,幾乎是在瞬間崩裂,完全無法抵擋。
下方的大地,更是出現一道道裂縫,在這些裂縫當中,又是一團團黑色的力量噴湧出來,足足有上百道之多。
此時此刻,虞城之外,所有的一切都被那黑暗給侵襲了,猶如一場末日的景象。
宋知書站在其中,即便身後那株直抵天穹的白蓮,也變得不起眼了。
像是一葉扁舟,在無窮的巨浪之中,隨時可能傾覆。
可宋知書,卻穩穩站在半空上。
身上的光芒愈發濃郁,彷彿無論這天地有多黑暗,都無法將這一簇光芒熄滅。
「地魔之力,確實強大啊。」宋知書見此,眼神也變得鄭重起來,即便現在自己擁有了儒家君子境和道家結丹境的力量,在這種力量面前依舊顯得不起眼。
不過他沒有退縮,右手伸出,聖人劍胎出現,濃郁的劍意不斷湧現而出。
體內,浩然正氣和那渾厚的法力匯聚在一起。
頃刻間,他身上湧現出璀璨的霞光。
手中的聖人劍胎,在法力與浩然正氣的驅使之下,以至於那股劍意愈發強大了起來。
須知,現在的宋知書,並非築基,而是可以動用結丹境的法力,可以說和之前完全就是兩個層次。
渾厚法力注入下,聖人劍胎轟然之間激射出一道光芒,橫跨數里,而那光芒之中,劍意湧現,懾亂天宇,直至那座碾盤。
「斬。」
只見宋知書輕輕吐出一個字。
聖人劍胎頃刻之間脫手而出,急速飛躍,直抵天穹之上。
強大的劍意震盪,但凡所及之處,那黑色氣息全部被站滅,直至劍胎與那碾盤相交。
現在他依靠的只是體內的浩然正氣和體內法力,並非什麼道法神通,可依舊展現出了恢弘的異象。
轟隆隆!
巨大的雷鳴之聲湧現,似要蕩滅一切。
天穹上,黑色碾盤快要被盪開,露出了郎朗乾坤。
陳景雲被這幅場景給震驚了,完全沒想到宋知書居然有如此力量。
太強了。
「借用破境之力,將所有手段盡加之與上嗎?倒是不錯的想法。」遠處,老者看到這一幕,喃喃自語,雙手滑動,下方裂開的大地中一道道黑色光芒匯聚在其身上。
更為重要的是,在其身後,也正是嵩城和陽城所在的位置,一縷縷血色光芒在閃爍。
那是封天魔陣的力量,此刻被其借用過來了。
同時隨著老者出手,天穹上本來快要被破開的碾盤震動,再次散發出一股強大的力量,猶豫一座上古時期的魔山,緩緩鎮壓下來。
錚錚錚!
聖人劍胎嘶鳴,緊接著光芒散去,然後從虛空上落下。
下一刻,宋知書似有所感應,身軀微顫,嘴角更是流出一絲血跡。
但很快就穩住了,抓住聖人劍胎,看向那不斷鎮壓的黑色碾盤:「看來還是不夠啊。」
他知道,這是妖魔之力的具象化,而一旦完全降下,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乃至於整座虞城都會被直接摧毀,而自己現在的力量,根本就無法抵擋。
思緒至此,宋知書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腦海中,那一顆【聖心】開始猛烈跳動。
體內,亦有三千道浩然正氣浮現。
這三千道浩然正氣,是他之前在斬殺一眾陰魔,還有感受那些死去修士人生後所獲得的。
「三千道浩然正氣,不知將其全部注入聖心之中後,會使我達到何等境界。」宋知書心中想到,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將眼前危機解除的同時,守住虞城十日。
這是最後一天,只要完成,青城劍派就能動用手段,將整座還未形成的封天魔陣破掉。
所以此次,他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且不管如何,面前這尊地魔,必須要解決。
如此,自己也只能依靠【聖心】。
三千道浩然正氣。
足夠了。
沒有任何猶豫,宋知書引動體內的浩然正氣,注入了【聖心】之中。
下一瞬間,天地之間所有的光芒全部收斂了,那株白蓮,也在突兀之間消失不見,這片天地似乎也只剩下了無邊的黑暗。
很快,萬籟俱寂。
天地安靜下來。
虞城下的陳景雲等人,聽不到任何聲音了,只能恍惚間看到凌空而立的宋知書。
而那地魔,以及一眾天聖教徒也是如此,感覺這片天地似乎被隔絕了。
怎麼回事?
這是所有人心中第一時間冒出的想法。
咚!
咚!
咚!
隨即,一陣猛烈的心跳聲浮現,響徹這方天宇,似乎要驅散那無盡的黑暗。
這種心跳聲與之前他們聽過的都不一樣,帶著一種強烈的生命力。
在陳景雲等人耳中,這種心跳讓他們感覺到了一種心安。
沒錯,就是心安。
像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任何災難都能夠撫平。
而在那老者和地魔耳中,且完全不一樣了,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明的壓力,喘不過氣來。
咚咚咚~
很快,心跳聲開始加快,在這天地中不斷迴盪,傳到了極遠的距離之外。
青州城,城主府。
太昊劍宗劍宮長老、蜀山劍宗真傳弟子徐長御、青城劍宗真傳弟子中年道姑,三方勢力齊聚,居於首位。
此外,有陰陽仙宗,還有龍虎道門等等當世頂尖宗門,不過他們前來並非主導,所以都站在下方,同時以有東境的各大宗門長老,但因為身份和實力都有些低,所以就戰的更遠了。
而眾多大勢力聚集在一起,自然是為了一件事情,便是解決晉州的封天魔陣。
「煙道友,今日就是最後一天了,不知青城劍宗準備的如何了?」
蜀山弟子徐長御率先開口,眼中帶著鄭重之色。
這是最後一日。
若還沒準備好的話,慕長歌就會出手。
故而在這種場合,太昊劍宗的劍宮長老沒有說話,畢竟之前作為道子的慕長歌已經表達過態度了。
「差不多了,只要再有一些時間,便能夠準備好,此次是我宗太上長老親自出手,利用周天乾坤劍陣所發出的一擊,肯定不會有問題。」中年道姑開口,思索了一下,繼續道:「就是不知,這最後的時間,虞城是否能夠堅持。」
這句話,讓眾人沉默,因為不想引起天魔注意,所以他們都沒有仔細觀察。
所以很快,他們都齊齊轉頭,看向站在後面的青州書院院長程宏。
「我前幾日去了一趟,死了很多散修。」
程宏當即開口:「不過面對陰魔大軍,他們到底還是擋住了,現在,也應該沒有問題。」
他是在場唯一一個去過虞城的,知道那裡是什麼情況,而按照估計,有宋知書等人在,擋住那些並不強大的陰魔不成問題,但其心中卻知道,堅持了十天後,又有多少人能活下來了呢?
所以程宏在說話的時候,語氣有些凝重。
「晉州大難,數千萬凡人百姓危在旦夕,我宗門弟子卻無能為力,什麼都做不了。」蜀山劍宗徐長御開口,望向眾人繼續道:「我知各位道友前輩對散修皆有意見,但我希望諸位記住,若此次晉州之難解除,散修出力最大,應當受人敬畏。」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下來,有些人雖說臉色不好看,但卻點了點頭。
是啊,晉州危機,最後靠的居然是一群散修。
而他們各大宗門,只能幹看著。
至於太昊劍宗劍宮長老,則望向徐長御,若有所思,知道那件事情怕是定下來了。
「對了,大週三殿下呢?近日怎麼沒見他?」中年道姑似乎想起了什麼,再一次道:「晉州可是大周屬地,現在到了關鍵時候,作為大周皇子,他應當出面才對。」
「三殿下不滿我宗道子決定,私下裡找過,後來.他就回去了。」
劍宮長老開口,眼神中帶著平淡:「而後大周聖上密令,晉州之事交由我宗道子全權負責,他們會配合。」
這句話,看似沒什麼,但卻透露出了很多資訊,其一就是大週三皇子找過慕長歌,但直接走了。
然後便是大周在此次晉州事件後,完全被太昊劍宗壓制,否則也不會不再出面。
其實兩大勢力之間的一些矛盾,在場眾人都心知肚明。
只是他們沒想到。
大周王朝居然會真的向太昊劍宗勢弱。
不過在場眾人皆為宗門弟子,並未覺得有什麼,尤其很多人心中,對於大周所謂的天下共主並沒有太大感覺,關注晉州之事,也是因為封天魔陣影響重大罷了。
咚!
但也就這在這一刻。
隱約中一道心跳之聲自遠方響起。
須知,能站在這裡的,除程宏這個讀書人之外,幾乎全都是金丹境乃至於更強大的修士。
如此變化,自然引起了每一個人的注意,尤其這心跳,似乎還不一樣。
「怎麼回事,從哪裡出來的?」
中年道姑皺眉,心中警惕,怕出變故。
畢竟這是約定的最後一天了,一但出了什麼問題的話,那之前的努力就全部白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