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萬?」
宋知書一愣,繼而開口:「下品靈級寶玉不是兩千靈石一枚嗎?而且莪還要了下品靈級寶玉和中品靈級寶玉,也應當扣除才對啊。」
「宋仙師有所不知,您銘刻的寶玉可是搶手貨,價值三千枚靈石,二十枚不就是六萬靈石嗎?」
王管事一笑,解釋道:「這些日子奇玉齋因為您銘刻的寶玉,生意大好,掌櫃此前有交代要將宋仙師您當成貴客,至於您要的東西,就算小的個人贈送。」
「請宋仙師千萬不要拒絕,這是小的的一片心意。」
說著,王管事還直接躬身,顯然已經下了決定。
他的想法很簡答,現在整個劍宗上下都知道,宋知書在儒家上天賦異稟,未來會有極高的成就,即便要離開了,可若是能想辦法結下一段善緣,必然好處多多。
王管事明白其中的道道,也有自己的想法,十幾枚寶玉而已,孰輕孰重也是知道的。
「這......」
宋知書眉頭微皺,最後還是點了點頭,但還是繼續道:「不過那些下品靈級寶玉,還是按照正常算就好,奇玉齋開門做生意,成本總是要收回來的。」
雖說多了兩萬枚靈石,可宋知書卻不想貪這等小便宜,對方已經私下贈送寶玉了,再拿了那些靈石不好。
「宋仙師,恕小的多嘴,您如今在劍宗的名望可今非昔比啊,是眾多弟子敬仰的人物,我們奇玉齋做生意大多靠的也是這些人,若讓他們知道奇玉齋佔了您的便宜,那我們這生意就沒法做下去了。」
王管事說的也是實話,如今宋知書在劍宗異常矚目,且名聲在外,奇玉齋也沒什麼大的靠山,可不想多年來積攢的名譽毀於一旦,何況他也知道宋知書不久後就要離開。
損失點東西,打出奇玉齋的好口碑,那基本上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怎麼不做?
「奇玉齋有王管事這般人物,難怪生意越做越大。」
宋知書知道對方的意思,也明白自上次那件事情後,自己在底層弟子心中的名望,王管事這樣做,確實沒有任何壞處,反而名聲會越來越好。
不過一般人是很難意識到這些的,所以他才會開口稱讚。
「宋仙師謬讚了。」
王管事躬著身,喜笑顏開,能被宋知書誇讚,心裡自然也是高興的。
「那如此,便多謝王管事的好意了。」宋知書起身,對於王管事的態度,自己無可奈何,因為這很正常,隨著一個人實力和地位發生改變,別說陌生人,就算親近的朋友都會小心對待。
一如當初李青舟成為雜役、成為外門弟子,宋知書也是這般感覺,覺得是兩個世界的人。
只是他沒有想到,這種事情居然也在短時間內降臨到了自己頭上。
沒有多說什麼。
宋知書拜別王管事,轉身離開藏書閣,前往家中。
去時和來時一樣,依舊低調。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
宋知書即將到家,可還未等走近,就發現門前有四個人正在來回踱步。
是李刀、王越、吳立山以及趙元四人,看樣子已經等待許久了。
「宋師兄回來了。」
趙元是第一個看到,連忙就走了過來,躬著身:「見過宋師兄。」
李刀有些侷促,但也立刻見禮:「見過宋師兄,」
宋知書點頭還禮。
然後將目光放在李刀等人身上。
此刻三人身上傷勢全無,可體內卻無半點法力氣息,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普通的凡人,抽離靈脈,修為被廢,這件事情終究沒辦法改變。
宋知書輕聲一嘆,自己對此確實也沒有辦法,最後開口:「都請到屋內一敘吧。」
很快,五人落坐,但誰也沒有主動開口。
宋知書斬殺白秋玉,在執法堂擊鼓鳴冤,痛斥改革的事情,李刀等人自然也知道了,明白他們能這麼順利被放出來,沒有再待在裡面受苦,全都是因為宋知書。
可幾人也清楚,若非當時自己利令智昏,落入被提前設下的圈套,此事不可能鬧大。
尤其是宋知書上執法堂的舉動,可謂危險無比,稍有不慎就會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三人心中對此很不是滋味,故而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最後還是宋知書率先開口,詢問三人今後的打算。
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沒用了,人總要向前看,不可能一直後悔以往的事情。
李刀三人也清楚,靈脈被抽離,仙路已斷,可這些都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他人,後悔是後悔,可有用嗎?
故而在聽到宋知書的話後,李刀回答:「宋師兄,我們三個人決定以後就在明月城住下,執法堂幫我恢復了傷勢,也給了我們很豐厚的補償,可保證我們一世富貴,衣食無憂,同時執法堂說日後會每隔一段時間我們丹藥服下,以緩解筋脈枯竭,肉身衰敗之苦。」
他們三人雖犯了門規,可因為白秋玉的干預,處罰非常嚴重,但抽離的靈脈終究無法復原,宗門就只能多給些補償。
「宋師兄放心,日後我也會多多照看李師兄幾人,不會讓他們受了委屈的。」趙元適時開口,現在四人中只有自己一個倖免於難,這還得益於李刀等人的安排,故而他心裡也有些過意不去。
「其實一切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王越也開口了,緊握雙拳,最後又無奈鬆開。
他心裡確實很後悔,內心也一直在飽受煎熬,因此看起來氣色比另外二人差很多,顯然走不出去了。
「王師弟,過去的都過去了,我們也沒怪你,再則最後的決定也是我下的。」李刀卻搖頭,出言安慰,不怪任何人,覺得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既然已成定局,不能認命又能如何呢?
隨即李刀望向宋知書,再一次開口:「宋師兄,這一次我們三人能安全回來,多虧您出頭,不然的話怕是要死在裡面了。」
「我們是朋友,而且白秋玉對付的是我,你們是被牽連了。」
宋知書出言,這一次出頭,幫李刀三人的同時,也是幫的也是自己。
而他開口之後,屋內再一次陷入寂靜,每個人的心都很沉重,畢竟發生了這麼多事情,短時間都無法介懷。
「聽說宋師兄要走?」
李刀到底經歷多,看的也更開,很快就從失落中緩過來,繼續道:「不知宋師兄離開後準備去哪裡?」
另外三人也抬起頭,宋知書拒絕掌教的真傳之位,選擇脫離劍宗他們也是清楚的。
「還不知道,暫時沒有具體的目標,打算邊走邊看。」
宋知書自己也並未確定,所以也不好說,因為自他入劍宗後,再也沒有出去過了,對於外界的瞭解,大多都在書上和別人的口中,但具體怎樣還需自己去走,去看。
「我們現在成了凡人,幫不了宋師兄什麼,只能預祝宋師兄您一路平安,仙道有成。」
李刀開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自己成為凡人後,與宋知書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如今能聚在這裡,也是因為曾經的關係在,可這種關係能維持多久呢?
「宋師兄此次離開,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王越也開口了,眼中陷入回憶,不由苦笑:「可惜,當初相約的一同築基,悟道長生的話,是無法實現了。」
宋知書也沒有說話,想起那時候的幾人。
那時候,五人都躊躇滿志,距離築基相差不多,可短短不過幾個月,天翻地覆。
但現實就是如此殘酷,沒有人保證能一路高歌,有些人註定會倒在路上。
「好了,都別說的這麼傷感了,現在宋師兄不是還未離開嗎?正好我帶來了幾罈子靈酒,是之前買的,我們一起暢飲。」吳立山開口,勸解眾人一起喝酒。
「好,就聽吳師弟的。」
王越和李刀二人點頭同意,靈酒下肚,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氣氛融洽。
六個人聊了很多,也喝了很多,直到兩個時辰後,李刀等人才選擇告辭,宋知書則出門相送。
看著幾人的背影,宋知書若有所思。
正如王越之前所說的,此次分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沒有多想什麼,他轉身回到屋內,收拾了一下。
平復心緒後,又開始做離開前的準備,現在靈石也寶玉都有了,宋知書打算明日再去買點丹藥符籙之類的東西,以備不時之需。
如此,又是數日過去。
宋知書將一切都準備妥當。
當然在離去之前,他也需要去拜別文淵先生和陸明。
這段時間,若非有二人幫忙,事情不可能如此順利,不可能不大招呼就走。
明月書院,兩道人影相對而坐。
桌面上擺著兩杯茶水。
「宋小友今日來,想來已經做好去行萬里路的準備了吧?」
周文淵先是抿下一口清茶,然後繼續道:「不知宋小友是否定好了目標?」
「具體目標並沒有規劃好,不過之前與古云先生約好,此行最後一段路會在大周京都,還有北洲之地,學生倒是想要去看看。」宋知書出神,言語溫和。
「此事家師與老夫說過。」
周文淵點頭,繼而蹙眉:「不過北洲之地,宋小友去了之後倒是要小心一些,那裡有妖魔之亂,很不平靜,當然宋小友是儒家讀書人,去了老夫倒也不會太擔心。」
「多謝文淵先生提醒。」
宋知書點頭,自己去北洲,其實也是想要見識見識妖魔。
「宋小友客氣。」
周文淵一笑,再次開口:「老夫再多囉嗦一句,宋小友如今入了知行境,有些東西也該瞭解,那便是在儒家修行中,知行境乃重中之重,承上啟下,儒家真正的力量,也是在此境中獲得,因為無論大儒還是聖人,都是在這個境界中,悟出自己的道理,關乎後續的路。」
「而宋小友此去萬里路,是為知行,而知行,並不是一味去行,也要在行的過程中有所感悟,所以宋小友不必拘泥於具體去哪裡,隨心便好,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道理,重要的是感悟出來,做你覺得該做的事情。」
周文淵此話,沒有說知行到底要做什麼,要悟出什麼道理,而是點出這個境界的重要性,同時告知宋知書怎麼去做,要跟隨自己的心,去找到自己的路。
「學生受教。」
宋知書聽到後,點了點頭。
文淵先生這一席話,看似不重要,但卻意義重大。
尤其是隨心二字,正如對方所言,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和道理。
起先宋知書也還在猶豫給自己定一個什麼樣的路線,現在聽到這句話才反應過來,重要的不僅是行,也是知。
「你能明白,老夫就心安了。」
周文淵知道,宋知書是聽明白自己的話了,心裡很欣慰。
隨即,他繼續開口:「還有宋小友謹記一點,儒家修行切勿著急。」
「是,文淵先生。」
宋知書起身作禮,從開始真正接觸儒家後,文淵先生給了自己很多的提點和幫助,他自然心存感激。
隨即二人又聊了兩個多時辰,多是宋知書在詢問,周文淵進行解答。
尤其在宋知書離開前,周文淵還贈予了基本儒家書籍。
上面都是有關知行境的道理和記載。
宋知書再次謝過。
又與陸明聚了一會兒後,便離開了明月書院。
而他也做出決定,過幾日便正式出發。
三日後的清晨。
房內。
宋知書立於桌前,做著最後的清點。
「聖人劍胎、天雷瓶、靈石,寶玉、各式符籙,還有一些必備的丹藥,全都準備好了,至少可以用好一段時間,足夠了。」
宋知書看著桌面上的東西,確認無誤後,除聖人劍胎之外,全部裝入儲存袋中。
緊接著他開始氣息清掃房間的每一處灰塵,很仔細,全無遺漏。
大半個時辰後,屋子被打掃的乾乾淨淨。
宋知書走到門前。
最後再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緩緩關上門。
沒有猶豫,宋知書直接轉身,來到了明月城街道。
街道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一如平日裡那般熱鬧。
「前面好像是宋師兄。」
「咦?宋師兄走的好像是城門口的方向。」
「都說宋師兄要離開了,沒想到居然這麼快,要不要去送送?」
「我之前被剋扣的靈石能拿回來,全得益於宋師兄,不管你們去不去,反正我去。」
「我也去,不過都小聲點,別打擾宋師兄了,我們就在後面跟著吧。」
明月城內,很快有人認出了宋知書的身形,發現他朝著城門口走去後,立刻就意識到宋知書要走,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大訊息,因為每個人都清楚,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要離開而已。
如今看到宋知書離開,一個個都有些不捨,畢竟劍宗最近的那些改變,使得底層受益,全因為宋知書在執法堂怒斥上層不公。
他們做不了別的,可送一送還是能做到的。
就如此,一人悄然更上去,然後是第二人、第三人、第五人、第十人、第一百人...
當宋知書快走到城門口時,在他身後的街道上,已經匯聚了一大群人,這些人無一例外,幾乎都是生活在底層的弟子。
每個人都是自發的,也沒有打擾,更沒有出聲,只是在後面默默跟著。
底層受益,每個人對於宋知書都非常感激。
一炷香後。
明月城門口之外。
宋知書停下腳步,然後回頭,望向那一群跟在自己身後的弟子。
那些人也停下了腳步,同時看向宋知書,眼神中流露出感激。
其實眾弟子在跟著,宋知書早就感覺到了,只是沒有回頭而已,如今即將離開,這些弟子們自發來送,宋知書自然也不能選擇無視。
他沒有說話,知道他們是什麼行事,也瞭解眾人的好意。
良久,宋知書才面向所有人,微微作禮:「仙道莽莽,宋知書預祝諸位,問道有成,永享長生。」
說完後,宋知書再次躬身,然後揮手喚出聖人劍胎,腳踏劍身,捏出一道法訣。
聖人劍胎輕輕震盪,然後化作一道流光,載著宋知書消失於天際。
下方,明月城門口處。
所有跟著相送的弟子們,在相視一眼後,雖然知道宋知書或許聽不到了,但也都微微躬身:「我等預祝宋師兄,問道有成,永享長生。」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