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京都,文院,傳聖殿當中。
數十位身著寬大儒服的老者,正端坐在大殿中,翻閱著經文。
這些老者頭髮花白,年紀都很大,看似也非常普通,但每個人都精神矍鑠,雙眼清明,沒有一絲渾濁,舉手抬足之間,還有厚重的儒家正氣縈繞。
能輕易引動儒家正氣,並浮於體外並且不費絲毫力氣的,顯而易見,這數十位老者全都是大儒。
「寧平兄,古云兄何時能夠徹底轉醒。」大殿中,大儒李敬的聲音響起,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緊閉雙眸盤坐的古云大儒,略帶疑惑。
不久前,古云大儒說是有事要處理,到現在就一直是這個狀態,沒有絲毫動靜。
李敬大儒知曉,這是在投射大儒意志,需要全神貫注,不然意志的力量就會減少非常多,從而無法發揮出應有的威能。
「也快差不多了,大儒古符持續力量並不會太久,不過時間也確實長了一點。」
一旁的寧平大儒沉思片刻,便繼續道:「應該是遇上了一些比較棘手的事情,等他轉醒我們再仔細詢問。」
古云大儒製出的古符,近段時間只給了一個人,那便是宋知書,當時寧平大儒也在場,所以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言語中帶著些許擔憂,怕真的會出問題。
連古云兄都要用如此長時間處理的危機,肯定不會簡單,而宋知書對於儒家而言,意義重大,寧平大儒心中確實也著急,但也覺得也不會有太大問題,想等古云大儒轉醒後進行了解。
「也是,投射大儒意志,需要全神貫注,我們不要打擾。」
另外一人說話了,是大儒徐元,他站起身來,拿出剛剛書寫的一篇文章,繼續道:「這是我給大學之道做的一些註釋,諸位也來看看,以後若傳下去,我也希望有誤。」
宋知書所寫的大學之道,古云大儒等人在得到同意拿到後,每日都在仔細參悟,做出註釋。
為的就是將這篇眾人認定的儒家經首,傳頌天下,讓天下讀書人都得到好處。
裡面所闡述的各種道理非常難得,尤其有關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過程,更是為讀書人指明瞭一條君子之道。
眾大儒知道這篇經文意義重大,所以在註釋的時候不能有絲毫馬虎,否則就容易曲解其中真意。
「雖說我們是大儒,作大學之道的註釋,肯定沒問題,但問題就在於,即便是我們註解清楚,也比不得真正的言傳身教,因為裡面的道理我等也未曾完全悟透,可惜。」
寧平大儒拿著徐元大儒的註解,自然不會覺得有任何問題,但心中還是覺得可惜,因為每個讀書人讀書,都會有不同的意思,可大學之道事關重大,眾人想盡善盡美。
「言傳身教何其艱難?大學之道的道理,我們自己都很難做到,能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又一位大儒開口了,也是南派文府的大儒,他本不在京都,是因為古云大儒的邀請,加上有大學之道這篇經文後,才動身前來,為的就是與眾人一起進行註解。
在場數十位大儒全部點了點頭,經文中道理看似簡單,可做起來就不是一回事了。
即便大儒,想要做到完全一致,也艱難異常,更別說為天下讀書人言傳身教了。
「其實,還有一種更好的方式,無需註解,也無需言傳身教。」
這時候,寧平大儒望向眾人開口,然後繼續道:「引動天地之音,言傳天下,激發天地文氣自降,讓所有讀書人更為直觀的理解大學之道。」
此話一齣,大殿中先是一片寂靜,一時無語,最後徐元大儒忍不住了:「引動天地之音,激發天地文氣自降?何等艱難?不說我們,就算全天下大儒全部加在一起也做不到,這是隻有人徹底明悟,亦或聖人講道時才會出現的異象,你乾脆讓聖人再生好了。」
其他大儒們也不由搖頭,覺得這根本是無法做到的事情,認為寧平大儒完全就是在妄想。
因為真的太難了,大儒根本做不到,因為這要得到天地的認可才行。
這種事情,只有聖人講道時才可出現。
「我自然知曉。」
寧平大儒也覺得不切實際,但這也確實是向天下讀書人,傳頌大學之道的最好方式。
眾大儒也並未多說什麼,準備繼續研究,並且完善註解。
咚!
可也就在此時,整座大殿突然震動了。
「怎麼回事?」
所有大儒抬起頭,然後相視一眼,傳聖殿怎麼會突然震動?
咚!
咚!
咚!
緊接著又是三道聲音,但這並不是大殿震動,是天地。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一道悠悠的聲音響起,響徹了文院,響徹了整座大周京都,無數人都抬起頭,然後看到了終身難忘的一幕,在虛空上,一個個金色的文字銘刻天穹之上,散發出無窮金光,照耀了天地。
一道道聲音,也在此刻不斷降下,同時無數的儒家正氣匯聚而來,無窮文氣降臨。
「這...這是天地之音,有人引動了天地之音?」
文院傳聖殿當中,除古云外的所有大儒都站起身來,而後看向外處的天穹所呈現出的異象,眼中帶著驚愕,然後又齊齊望向寧平大儒,剛剛還說不可能的事情,下一刻就出現了.......
「我也不知。」
寧平大儒搖頭,望著天穹上那一道道金色文字,隨後神色震動:「是大學之道,有人誦唸大學之道,並且明悟,然後得到天地認可,引起了天地之音,可這個人是誰......」
不怪一位大儒如此震驚,先不說引起天地之音,單單是大學之道,知曉的人並不多。
是什麼人,會在這時候誦唸大學之道,還直接開始明悟了?
而也就是在眾人震驚的時候。
盤坐大殿中的古云大儒,當即睜開眼睛,然後直接開口:「諸位,宋小友正在明悟大學之道,即將踏上知行境,但他此刻有危險,需我們出手。」
話音落下,眾大儒轉過頭來,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宋小友?是那位拿出大學之道,並且擁有聖人之姿的宋小友?」
「他怎會突然明悟,還有古云兄,你說宋小友遇上的危險是怎麼回事?」
「是誰對宋小友出手?」
幾個大儒相繼開口,一連詢問了多個問題。
宋知書對於儒家的意義,沒有比在場這些大儒們更清楚了,現在古云大儒說對方有危險,一個個自然緊張。
更為重要的是,在古云大儒口中,此番天地異象,正是宋知書引出來的。
說明了什麼?說明了宋知書此刻正在做只有聖人才做到的事情。
古云大儒也開始解釋正在太昊劍宗發生的一切,同時開口:「我現在正在進行意志投送,所以沒辦法說太多,但總而言之,我需要你們相助。」
說完,古云大儒再一次閉上眼睛,顯然那裡的此刻太昊劍宗的所發生的事情更為緊急。
而此時天地之音還在不斷降下,一道道儒家正氣,一道道文氣湧動,散佈下來。
文院傳聖殿中,一時間陷入了寂靜當中。
「諸位。」
不久,聽完古云大儒的解釋,寧平大儒神色嚴肅:「宋小友明悟,得天地認可,引動天地之音,自降文氣,此番舉動,可為天下讀書人正心,指明道路,還讓天下讀書人得到莫大的好處,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不錯,如此大才,且被太昊劍宗有心人針對,遭受冤屈,此事切不可能讓他們得逞。」
「所以不能猶豫了,開始凝聚力量,映照真身,降臨太昊劍宗,為宋小友正名!」
「不止我們,傳信大周文宮,凡我弟子,映照真身,為宋小友正名!」
在場所有大儒相繼開口,每個人都無比激動。
即便古云大儒沒有說。
單單是這副天地之異象,就足夠他們親自關注了。
隨即,眾人沒有絲毫猶豫,全都盤坐下來,然後閉上雙眼。
剎那之間,傳聖殿當中,磅礴的儒家正氣湧動而出,覆蓋了整座大殿。
他們在動用儒家力量,欲映照真身,降臨太昊劍宗。
與此同時。
大學之道經文全篇,印刻在天穹之上,隨著天地之音的響動,金色的文字上,不斷生出儒家正氣,然後又化作一道道文氣,自上空降落下來,鑽入每一個讀書人的體內。
京都,一間小屋內,一名身穿棉服的老讀書人正在翻閱文章。
他五十多歲了,寒窗苦讀數十年,但卻還在卡入門三境,依舊無法進入知聖境。
「你說你都讀書多少年了,有什麼作用?有這時間,還不如在外面找點事做,補貼家用。」小屋內,一個老婦開口,言語中盡是怨氣,是老讀書人的妻子。
老讀書人沒有說話,依舊在翻閱手中的文章,只是雙眼已經渾濁。
妻子的話就像是一把尖刀,插入自己的心臟當中。
是啊,讀書多少年了,有什麼用呢?
老讀書人有些迷茫,想要放棄。
但此時,天地之音響起。
而在天穹上,一道文氣猶如降下,湧入老讀書人的體內。
呼~
一瞬間,老讀書人只感覺神清氣爽,體內儒家正氣大漲,他睜大眼睛,看著妻子,言語間有些癲狂:「夫人,我......我入知聖境了!」
同一時刻,依舊是大周王朝境內,山野之間,一個年輕讀書人拄著樹枝,頂著烈日向前走去。
「萬里路快要結束了,可我依舊沒有任何感悟,如何能入知行境?」
年輕讀書人自語,面露苦澀。
他身體虛弱,腳上的鞋子已經被磨破,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
書院的老師讓自己行萬里路,說走完就能到知行境,可年輕讀書人已經快走完了,卻還是停留在知聖境,讓他心力交瘁。
咚!
可很快,山野之間響起一陣沉悶的聲音。
年輕讀書抬起頭,然後面露震驚之色,因為在天穹上正印刻著一篇經文,上有無窮儒家正氣匯聚。
而下一刻,天穹上降下一縷文氣,融入他體內,年輕讀書人頓時心神一震動,多年來讀的文章在腦海中一一湧現出來,點點滴滴,毫無遺漏。
「哈哈哈,我明白了,我入知行境了。」
年輕讀書人眼神堅定,大笑著向前走去,幾步而出,便入了知行。
隨著天地之音不斷響起,天穹上文氣下降。
不止大周王朝,整個天下各地,都出現了相同的情況,幾乎低境界的讀書人,全都得到了好處,有人明悟,也有人境界突破......
蜀山劍宗,一座座神峰凌空而立,沉浮在雲海之中。
此地仙鶴翱翔,古獸長鳴,七色虹橋,貫穿八方,連線各峰。
一座座高大的殿宇立於山巔上,伴有霞光,熠熠生輝,宛如仙家福地。
而在蜀山劍宗群峰最中心、最高的那座磅礴大殿當中。
一名長眉老者望向天穹上那篇大學之道,還有不斷降下的文氣,若有所思。
「儒家出大才了。」
老者站起身來,負手而立,然後伸出右手掐指一算,頓時面色微驚:「這儒家大才,不在大周文宮,為何會出現在太昊劍宗?莫不是太昊劍宗當興?」
青城劍宗。
這裡地域廣大,古城林立,縱橫交錯,一座座殿宇猶如神劍一般,直插雲層。
如果從上方俯視,便能發現這無數古城,居然形成了一座陰陽八卦圖,有暗合周天之意,而古城中,一條條河流蜿蜒流淌,居然是逆流而上,匯入最中心之地。
不過此時所有青城劍宗弟子,全部都抬起頭,望向天穹,看著大學之道經文,眼中帶著疑惑。
直到一名青衣年輕人出現,立於虛空之上,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
下方,所有青城劍宗弟子當即微微躬身,露出敬意。
「弟子見過掌教。」
青衣年輕人沒有說話,只是眯起眼睛,嘴角浮現一抹笑意:「來自於太昊劍宗的儒家大才嗎?聖人坐化,天下文氣分化,我青城劍宗也要有所行動了,這個人......就很不錯。」
說完,青衣年輕人消失在虛空上,仿若從未出現過。
太昊劍宗,明月書院當中。
周文淵看著文氣入體,正在閉眼盤坐的陸明。
然後又抬頭,看向天穹上的異象,不由站起身來,面色震動:「宋小友明悟,誦唸大學之道,居然得到了天地認可,引起了天地之音,聖人,他未來必成聖人啊。」
他知道宋知書有聖人之姿,也相信宋知書可以成聖人,但卻從未想到過能做到這種事情。
天地認可,全天下的讀書人都會得到好處,而宋知書,也才開始入知行境。
周文淵已經難以想象,對方未來在儒家上能走多遠了。
半聖?
聖人?
還是大成至聖?
周文淵不知道,也不敢去猜想了。
而此刻,在執法堂廣場上,雷霆湧動,發出轟鳴聲。
宋知書閉上雙眼站立,口中依舊是大學之道,聲音微弱,可卻富有特殊的節奏,與天地之音相同。
上空的各種異象,也在不斷呈現,金色的文字佈滿天穹,無數儒家正氣翻湧,一株株白蓮綻放,足足有百丈之巨,像是在支撐天地。
隨著時間推移,執法堂上空那柄由意志而形成的太昊天刑刀,所散發出來的殺意,也在那儒家正氣的影響下,變得極其微弱,就連不斷散發的血色,也完全收斂了,不再如之前那般可怕。
儒家講究君子至善,所散發出來的氣息,自然也能影響周遭天地的方方面面。
就連代表太昊劍宗最高刑罰的意志,也被其所感染,暫時沒有威脅。
「儒家的力量,這便是儒家力量嗎?」
「宋知書到底做了什麼,他誦唸的那片經文又是什麼?」
「莪知道了,他在展現儒家的天賦,一定是這樣的,可他什麼時候有如此天賦了?」
執法堂廣場上那些弟子,見到那不斷湧現出的異象後,全都徹底被震驚了,眼中透露的都是不可思議,前一刻宋知書還只是一個區區雜役弟子,靈根也不高。
但下一刻,卻因為誦唸出一篇儒家經文,引動了天地共鳴,讓人震撼。
可有弟子依舊覺得疑惑,為何宋知書展現儒家天賦會如此非凡。
還有那大學之道又是什麼?
他們不懂,因為不是讀書人,根本就無法理解其中道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執法堂上空的綠兒姑娘被徹底震驚了,眼神也充滿了疑惑,雖然她並不知道那大學之道所代表的意義,可從那異象上看。
此刻的宋知書,已經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了。
白昊辰則沒有說話,看著那篇經文,又望向宋知書,若有所思。
不知過了多久。
宋知書睜開眼睛,終於停下了誦唸,而這一瞬間,執法堂上空、乃至於天地間的所有異象,全部都消失了,無窮的儒家正氣與文氣匯聚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株約莫九寸大小的白蓮,靜靜立於上空當中。
最後緩緩下降,落在宋知書身前,隱入不見。
廣場上所有弟子看到這一幕。
腦海當中突然浮現出一句話,君子如蓮。
與此同時,眾人還發現,那代表太昊劍宗最高刑罰一直的太昊天刑刀,卻再也沒有針對宋知書了,靜靜立於上空。
「宋知書,好像入了儒家知行境。」
「只是入知行境?可怎麼會有如此恐怖的異象?」
「或許......是剛剛那篇名為大學之道的經文,所產生的影響。」
執法堂眾弟子當中,也有人接觸過儒道,有的還是明月書院的學生,瞭解很多東西,看出宋知書入了儒道第二境知行境,而且似乎還悟出了了不得的道理。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沉默了,全部都看著宋知書,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疑惑。
而經過剛剛的異象,已經沒有人將他當做只是一個普通的雜役弟子了。
「宋小友,可明悟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