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南豫府樓。
落針可聞。
眾人的表情幾乎一致。
皆目瞪口呆。
張恆屢次三番挑釁許清宵。
而許清宵一直沉默不語,眾人都以為許清宵已經被沒了心性,有些氣餒和苦悶。
還在為許清宵感到可悲。
可此時此刻。
許清宵一首駢文,蕩氣迴腸,引經據典,詞境優美,其中有些詞彙,更是前所未聞,但卻極好。
物華天寶,人傑地靈。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這般之詞,當真是世間之美,世間之極啊。
更可怕的是,文驚天下,引來祥瑞,整個南豫府新樓,沐浴霞光,如同仙閣一般。
那滾滾如江河般的才氣,朝著大殿內湧來,沒入了許清宵體內。
這一篇駢文。
當為絕世。
一時之間,人們實在是不知該說什麼了。
他們看向許清宵,視如怪物,一個剛剛入學之人,前有千古名詞,後有絕世文章,如今樓宴之上,即興作詞。
又來一篇千古駢文。
而且此等駢文,是絕世中的絕世。
大殿內。
唯有斟酒聲。
張恆愣在原地,他臉色慘白無比,腦海當中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幕。
一時之間,羞愧如江河奔湧襲來,讓他恨不得挖條縫隙鑽進去。
許清宵那一句句的羞辱,在這一刻全部成真了。
的確,對比許清宵這篇駢文來說,他的詩詞,簡直是狗屁不通,粗糙無比,毫無可比性。
那一句句獻醜之言,更是讓他無地自容啊。
至於天明書院的學生們,在這一刻也不知所措,一個個顯得有些面紅耳赤。
張恆之詩,在許清宵這首駢文面前,的確爛俗無比,連一字都比不上。
而他們卻如此歡呼,如此喝彩,方才的喝彩有多激烈,現在的羞辱就有多猛烈。
再看慕南平慕南檸兄妹二人,慕南平震撼無比,他看向許清宵,腦海當中只有八個字。
絕世大才,值得深交。
至於慕南檸則是實實在在被震撼住了,她以往不太喜歡文人,覺得這種宴會彼此之間唸詩作詞,枯燥乏味。
然而今日,慕南檸明白了,並非是自己不喜歡文人作詩,而是不喜歡普通文人作詩,如若是許清宵這般絕世大才作詩,她還是喜歡的。
李鑫,王儒,陳星河等人也一個個目瞪口呆,他們知曉許清宵憋了一肚子氣,也知曉許清宵苦悶的,在張恆步步緊逼之下。
卻不曾想到許清宵竟然能作出如此驚世之文。
尤其是陳星河,他既是震撼又是慶幸,慶幸自己還好沒有拿出自己寫的詩詞,若是拿出來了,只怕又是社死現場。
而李廣新,萬安國,嚴磊等等,在這一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許清宵當真是驚世之才啊。
即興作詞,竟有如此之文。
他絕無準備,若有準備,也不會等到此時。
這一幕幕,被滿堂宴客記在腦海當中。
李廣新震撼,震撼許清宵之才華。
萬安國震撼,但更多的是無奈,他知道天明書院完蛋了,徹底完蛋了。
因為今日之事,必會名傳大魏,在場宴客都會擴散出去,而最倒霉的人,毫無疑問就是張恆了。
他挑釁許清宵,步步緊逼,現在好了,逼出一篇絕世駢文,天下文人但凡提到此文,你張恆也必然會被世人嘲笑。
連帶著天明書院也會被嘲笑。
倘若許清宵未來成就極高,當真成了大儒,甚至是天地大儒,那天明書院就要淪為天下人的笑柄啊。
萬安國無奈,他深深的無奈,無奈之中又是深深的懊悔,他悔在沒有及時制止張恆。
嚴磊驚愕,他驚許清宵之才華,竟如此之可怕。
千古名詞,絕世文章,如今又作出絕世駢文。
這是大才,是真正的大才啊。
但很快他恢復了平靜。
「好!」
「此駢文當為絕世。」
「彩雲祥瑞,樓閣寶華,此乃天瑞之福啊。」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詞美,意美,景美,當為天下第一駢文。」
「萬古大才,萬古大才,當真是萬古大才啊。」
「天不生我許清宵,儒道萬古如長夜,此言不欺我。」
「儒道萬古如長夜,好一個儒道萬古如長夜啊。」
「許清宵,當為許萬古。」
這一刻,所有人回過神來了,無盡的喝彩之聲響起,滿堂宴客紛紛站起身來,激動的面紅耳赤。
他們攥緊拳頭,激動無比,他們親眼見證這篇絕世駢文出世,實乃此生榮幸,再者往後無數人提起此事,或許能提到他們之名。
間接性名傳千古啊。
而此時,奔騰如江的才氣,也逐漸湧完,許清宵已是八品,他沒有明意,所以突破不了七品,這些才氣無法讓他直接突破。
但只要許清宵突破了七品,那麼可直接圓滿,就如同之前一般,基本上不需要等待什麼,直接圓滿。
斟酒之聲停下。
在座眾人都興奮,慕南平是如此,李廣新也是如此,原因無他,他們一同見證,千世之後,再提此文,他們之名也可被提起。
這種榮幸,對他們來說簡直是意外之喜。
但更多的還是,許清宵這篇駢文實在是太過於驚豔了。
「好。」
這一刻,即便是嚴磊,也不由開口,道了一句好字。
他雖不喜許清宵方才言行舉止,但文好就是文好,這是不爭的事實。
「絕世駢文,許萬古之名,非浪得虛名。」
萬安國也跟著開口,他這句話也是真心實意。
「因此文,南豫新樓,將千古留名,守仁侄兒,這首駢文叫什麼?」
李廣新也激動無比道。
座位上。
待眾人回過神來,許清宵緩緩喝下一口烈酒,聽到李廣新之言,許清宵開口。
「此文,為南豫閣序。」
許清宵倒也直接回答。
「南豫閣序,好,好一個南豫閣序,從今往後,此地就稱之為南豫閣。」
李廣新讚歎,而後端起酒杯,看向眾人道。
「諸位,敬許萬古一杯。」
他激動的手都在顫,邀請眾人向許清宵敬酒一杯。
能作出這等絕世駢文,值得眾人敬酒。
「不了。」
這一刻,許清宵搖了搖頭,拒絕好意。
而是看向張恆,語氣平靜道。
「不知張兄,對許某方才作詞,有何指點?」
事情還沒有結束。
他念出滕王閣序,並非只是為了展現自己的才華,而是有其他目的。
「無.....無指點。」
聽到許清宵之言,張恆頓時有些語塞,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
這還敢指點?
他要是真敢指點,那就是千古笑話了。
「那許某的詞文,與張兄的詩對比,又是如何?」
許清宵繼續開口,平靜問道。
一時之間,張恆有些皺眉,他瞬間便感覺得出,許清宵故意讓他難堪。
滿腔憤怒,可不敢宣洩出來,只因自己的確有錯在先。
「此文,驚為天人。」
「我張某之詩,不如。」
雖然不服氣,但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詩,不如許清宵。
「僅是不如?」
許清宵平靜開口,再次問道。
「你!」
張恆開口,他想指著許清宵,但最終不敢指向許清宵。
許清宵這話,就是要將他絕路上逼,讓他承認自己詩詞不堪入目。
深吸一口氣,張恆攥緊拳頭。
「與許兄對比,我張某之詩,爛如狗屎,比不過許兄一字之精美,不知許兄覺得這話如何?」
張恆幾乎是硬著頭皮說出這番話,他知曉許清宵不會饒了他。
而滿座宴客也是冷眼相看。
他們根本就不可憐張恆,這是張恆自作自受。
之前許清宵被嚴儒訓斥,本就不開心,在哪裡喝悶酒,而你張恆屢次三番挑釁,如今被打臉了,眾人自然是喜聞樂見。
「張兄果然品性誠實。」
許清宵輕笑了一聲,但這句話一齣,滿堂笑聲響起。
讓張恆更加無地自容。
可事情到此也結束了,一瞬間張恆回到座位,沉默不語,比許清宵之前還要難受一萬倍。
然而,隨著張恆落座下來。
許清宵的聲音又繼續響起。
「你既無才,何以坐得此位?這下面有多少才華勝過你之人?他們都未落座,你卻落座?」
「看來張兄不但為人誠實,臉皮還不是一般的厚啊。」
許清宵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過與張恆之前的譏諷對比,許清宵就是明諷了。
這一番話說出,張恆頓時怒了,他注視著許清宵,眼中滿是怒意,自己都做到這個程度了。
你許清宵還不放過我?
然而不等他開口,一道聲音卻緩緩響起。
「此事張恆的確有些過分,但遭這般羞辱,也已經差不多了,得饒人處且饒人。」
「君子有為,應寬宏大量。」
聲音響起。
是嚴磊之聲。
他瞬間便明白,許清宵為何如此步步緊逼,報仇不是主要的,他是衝著自己來的。
張恆能坐在這裡是為何?
是因為他侄兒。
所以許清宵在找麻煩。
但嚴磊無懼。
大儒開口,眾人沉默。
然而許清宵的聲音則繼續響起。
「好一句君子有為,應寬宏大量。」
「好一句得饒人處且饒人。」
「這就是大儒嗎?若不瞭解,還以為是聖人來了。」
許清宵開口,可言語之中,卻帶著譏諷。
「大膽!」
「放肆。」
「許清宵,你過分了,竟然諷刺大儒?」
「許清宵,你敢羞辱聖人?」
這一刻,天明書院的學生激動了,他們沒有想到許清宵竟然敢諷刺大儒,而且如此之難聽。
不僅僅是他們,大殿立刻沸騰喧譁。
他們知曉許清宵有一口氣憋著,但沒想到許清宵竟然敢直接諷刺大儒。
這實在是有些不理智。
「嚴儒,許清宵喝醉了,滿嘴胡話,還望嚴儒莫要動怒。」
慕南平第一時間開口,朝著嚴磊致歉。
而許清宵卻在這時站起身來,他看著慕南平搖了搖頭,眼中清澈無比,雖面上有些醉意,但他並沒有醉。
然而嚴磊沒有動怒。
依舊無比平靜道。
「你心中有怒意,老夫知曉。」
「念你作絕世駢文,老夫惜才,方才之言,就當你醉話。」
嚴磊很平靜,他沒有生氣,因為他知道許清宵有怒氣罷了。
可許清宵卻冷哼一聲。
看向嚴磊道。
「許某不敢高攀,嚴儒無需惜才。」
說完此話,許清宵將目光看向張恆與嚴軍二人道。
「方才我說的話,你們沒有聽見嗎?」
「無德無才,還坐在此地,你們不嫌丟人,嚴儒還嫌丟人,速速下去,莫要辱了我。」
許清宵看向二人,當眾斥責,讓兩人滾下去。
魯莽嗎?
魯莽。
但出氣嗎?
出氣。
這兩人從第一次見面,就咄咄逼人,各種陰陽怪氣,連帶其他人,明裡暗裡羞辱自己。
如今自己挖坑跳進去了,許清宵難不成還搭手救他們?
許清宵直接落井下石,讓他們狠狠地記住這一次。
也讓所有人知曉,他許清宵的脾氣。
當真以為自己是沒有脾氣是吧?
「許清宵!你狂妄!」
此時,嚴磊終究是忍不住了。
他給過許清宵機會。
他知道許清宵有氣,但兩者不能混為一談,他惜才,可許清宵不珍惜。
「我許某何來狂妄?」
許清宵直接轉身,注視著嚴磊,聲音之大,不弱於嚴磊。
這一刻,大堂沸騰。
許清宵與大儒叫起來了,這簡直是天大的事情啊。
一位是千古大才。
一位是儒道大儒。
這兩人碰撞在一起,在眾人眼中看來,不亞於流火落地。
「張恆固然有錯,可你已當眾羞辱,你將心中之氣,宣洩在他人身上,老夫勸言,你卻不尊老夫,此為狂妄。」
嚴磊厲聲喊道,目光怒視許清宵,這一刻他真的動怒了。
「當真是天大的笑話。」
「嚴儒只看到我欺張恆,那方才張恆欺我之時,你為何不來狂妄之詞?」
「天明書院,多少學生明嘲暗諷之時,你為何不來狂妄之詞?」
「他二人於樓宴之下,羞我辱我,我許某人忍下。」
「樓宴之上,我為好友請求,得之責備,我許某人忍下。」
「慕兄是我好友,為我多說一句,客套一番,卻被你當眾羞辱,身為世子,乃為皇親,但在你面前,如螻蟻一般。」
「嚴儒口口聲聲,律法如山,聖意如天,今日樓宴,他們二人有何資格上座?」
「眾人不言,只因嚴軍與你沾親帶故,你不言,也是因沾親帶故。」
「學生敢問,嚴儒之嚴,是否只對他人,不對親朋?」
許清宵一番話,字字珠璣,嚴磊聲音大,他許清宵聲音更大。
當聲音落下,所有人都嚥了口唾沫,眾人體肌生寒,毛骨悚然。
許清宵這簡直是撕破臉啊,直接開始訓斥嚴磊。
聽到許清宵這番言語。
嚴磊大儒氣得手掌顫抖,但許清宵說的一字沒錯。
實際上嚴軍落坐下來,他本來是想要讓他們下去,可想到畢竟是自己侄兒,若是當眾趕他們下去。
有些難堪。
他是大儒,並非是聖人,即便是聖人也有情感,自然他沒有多說,只要自己侄兒沒有做錯什麼就行。
可沒想到被許清宵抓住機會,怒斥自己一番。
這些年來,只有他訓斥別人的份,哪裡有人敢訓斥自己?
「好!」
「嚴軍,你才德不行,落於上座,的確難以服眾,下去。」
嚴磊開口,而後起身看向眾人,深深一拜。
「諸位,嚴軍之行,乃老夫之過錯,老夫往後,必自省嚴謹,還望諸位諒解。」
嚴磊不愧是大儒,直接起身向眾人致歉。
不過眾人也徹底明白,官差打人之事,徹底死局了。
許清宵如此激怒嚴磊,又當中撕破臉,讓嚴磊難堪,對方也絕對不會放過此事。
打擊也好,報復也行,總而言之,這件事情無法善終了。
眾人點頭,他們不敢參合,只能點頭,大儒對他們一拜,他們也全部拜了回去,實在是不敢承如此大的禮。
在場眾人,唯許清宵和慕南檸兩人沒有回之。
張恆嚴軍更是羞愧難當,但他們也知曉現在是什麼局面,為了保全嚴儒,起身也向眾人致歉。
「諸位,是嚴某愚蠢,無德無才,倒也是玷汙了上座之人,尤其是玷汙了許兄。」
嚴軍還是不服氣,他開口致歉,可言語之中依舊帶著譏諷。
此話一說,萬安國徹底坐不住了。
「嚴軍,不要在胡言亂語,滾下去!」
他怒斥道。
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找許清宵麻煩?
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你當真不怕把事情越鬧越大吧?
萬安國第一時間制止。
然而還是晚了。
「呵。」
「好一個嚴兄。」
「好一個玷汙。」
「好一個大儒侄兒啊。」
「嚴儒,今日之事,所有人都可諒解,唯獨我不會諒解。」
「你既秉公,卻偏袒侄兒,雖是一件小事,但卻涉及聖意,朱聖立言,君子嚴法,君子無私,君子仁愛。」
「嚴儒嚴法,學生領教。」
「然而君子無私,嚴儒並未做到。」
「至於君子仁愛,學生思考了許久,只看到酷嚴,沒有半分仁愛。」
「學生鬥言。」
「先生之大儒,是何人所封?」
許清宵開口,言辭犀利。
你不是奉朱聖之意嗎?
君子嚴法,君子無私,君子仁愛,你除了嚴法之外,你還有什麼?
但這句話說出,滿堂徹底炸鍋了。
大儒是什麼?
是天地受封,是儒道五品。
怎可能是封的?
就算是大魏皇帝冊封你為大儒,天地該不認可,就不認可。
而許清宵這句話諷刺的味道太大了。
如果說之前是撕破臉,那現在就不是撕破臉了,而是指著你嚴磊的鼻子罵。
你不配當大儒。
「許清宵,你當真是狂妄了。」
「許清宵,莫要胡言亂語!」
「許清宵,不可胡言。」
「你當真是目無王法,不尊大儒。」
「大儒為天地受封,你此話不尊儒道,不敬上蒼,更是有辱聖人。」
「許清宵,你太狂妄了。」
這一刻,滿堂之聲響起,饒是李廣新,慕南平,萬安國,在這一刻都忍不住開口,他們沒有訓斥許清宵,而是讓許清宵不要亂語。
唯獨天明書院的學生,一個個抓住機會,開始瘋狂攻擊。
可此時,許清宵的目光冷冷看去。
這群學生頓時安靜下來,不敢繼續聒噪了。
只因許清宵這一個眼神,嚇到了他們。
他們莫名有一種感覺,感覺再叫一句,許清宵會動手打他們。
所有人開口。
可唯獨嚴磊沒有出聲,他坐在那裡,但卻散發出滔天的威嚴。
「好!好一句君子嚴法!君子無私!君子仁愛!」
「那我問你,你身為讀書人,你可嚴法?你可無私?你可仁愛?」
「你替暴徒求情,便是目無法紀,此為嚴法?」
「你如此激烈,只因為他們為你出頭,你難以心安,此為無私?」
「你咄咄逼人,步步緊逼,此為仁愛?」
「老夫想問問,你可算讀書人嗎?」
嚴磊沒有大怒,而是以許清宵的話,來反駁許清宵。
你說我不嚴法?不無私?不仁愛?
那你呢?
你自己也做不到,那就沒有必要談下去了。
我是不是大儒,天地作證,你若解答不出來,那便推翻一切。
換來的就是四個字。
無理取鬧。
大儒不愧是大儒,用許清宵的話,來反駁許清宵。
再一次將許清宵逼到了一個絕境。
所有人都嘆了口氣,在他們看來,許清宵就是魯莽,一時之氣,引來如此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