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王巍之死,顧錦年怒斬十九府府君!百姓沸騰!【求月票】

柳平府。

汜水縣。

縣衙當中。

當方敬成的聲音響起後,王巍臉色的笑容不由一僵。

換做是任何人,聽到要借自己項上人頭,只怕都是如此表情。

只不過,王巍沒有生氣,而是稍稍沉默一會。

「敢問方兄,王某這顆人頭,如何能平定江中郡之災?」

王巍沒有憤怒,也沒有覺得方敬成在胡言亂語,而是詢問後者,怎麼一個平定之法。

聽到這話,方敬成抖了抖手,隨後緩緩出聲道。

「王兄,您可聽聞過天命侯?」

他詢問著王巍。

提到天命侯,王巍頓時伸出手,朝著高處作揖道。

「在下自然知曉天命侯,乃儒道後世之聖,更是我輩讀書人之楷模。」

「在下敬重的很。」

王巍出聲,如此說道。

他的目光,充滿著敬佩,他的神色,也顯得恭敬無比,身為讀書人,他豈能不知顧錦年的名頭?

得知顧錦年一心為民,他是無比的敬重。

「那王兄知不知道,一篇賑災策,卻害了天命侯,也害了江中郡百姓。」

方敬成嘆了口氣,如此說道。

「這是為何?」

王巍瞬間皺起眉頭,有些不能理解。

「王兄難道不懷疑,為什麼你區區一個汜水縣縣令,能指揮整個江中郡?」

「若論才華,王兄之才華,方某是認可的,只是整個江中郡,難道就沒有人比得過王兄嗎?」

「再者,你的賑災策,方某已經看過,看似沒有太大問題,可如今結果,是不是各地百姓對王兄不滿?」

「這樣的情況,這些官員難道不會知道?」

「江中郡郡守,難道看不出來?」

「柳平府,上陽府,山平府,韓月府,這些府君難道都不如您一個王巍?」

方敬成越說越激動。

而王巍也是越聽越心驚。

「他們為何同意?」

「因為王兄之策略,過於霸道,也過於理想化,看似不錯,實際上容易引起民怨。」

「一但民怨而起,等到天命侯,顧侯爺親臨,所有百姓都會聚集在侯爺面前,稱你為貪官,稱伱為奸賊,那個時候,侯爺是斬還是不斬你?」

「侯爺明察秋毫,他乃是當世之聖人,他知道你王巍沒有做錯,是一心為民,侯爺能斬你嗎?」

「天下人都可以斬你,以安民心,可侯爺不能這樣做,他是儒道後世之聖。」

「可不斬你,這些百姓會如何看待?」

「他們會認為,你王巍與侯爺官官相護,到時候侯爺即便是有再通天的手段,江中郡萬萬百姓不信他,又如何施展?」

「你告訴我?」

方敬成說到這裡時,王巍已經癱在地上了,他沒有想到,自己寫的一篇賑災策,居然被人當做一杆槍。

「那我該如何?」

王巍出聲,他看著方敬成,眼神當中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

「若王兄當真心念江中郡百姓,唯有王兄,殺身成仁,否則江中郡之難,無人可救。」

方敬成出聲,他的聲音不大,可卻字字珠璣。

王巍在這一刻瞬間沉默。

殺身成仁?

就是要用自己的命,來解決這件事情。

他安靜著,沉默著,內心充滿著複雜。

而方敬成也沒有說話,因為他在勸王巍自殺啊。

一般人豈能理會他?

「方兄。」

「你不應該跟我說這些啊。」

到最後,王巍落下兩行清淚,他目光血紅,看著方敬成。

方敬成的到來,使他也陷入了兩難。

是死。

還是不死?

在生死麵前,有幾個人能夠灑脫?

一個個說,不畏生死,不畏生死。

可當生死擺在面前時,有誰能夠平靜赴死?而且這種死還冤枉,在百姓眼中自己是一個貪官,是一個奸臣,是壞的名聲啊。

無有人知曉自己所做的一切,對於百姓而言,天命侯就是天大的清官。

「王兄。」

「我的確不應該來。」

「可王兄為人正直,將百姓放在心中第一,高風亮節。」

「正是因為如此,方某才來。」

「如若王兄與那些官員一般,方某絕對不會前來,也不會多言一句。」

「王兄,方某可答應你一件事情,待江中郡之難結束之後,方某一定會為兄長平冤。」

方敬成出聲,他許諾不了其他,只能答應這件事情。

可王巍卻沒有回答。

而是失聲痛哭。

很難想象,四十多歲的男子,會哭的如此傷心。

「無須你答應我做這個。」

「少在這裡裝好人。」

「方敬成,你與天命侯相見,說到底也是為了圖你之謀,我若身死,對你而言亦有好處。」

王巍出聲,他先是怒斥方敬成一番,可方敬成無動於衷,沒有一點憤怒。

平靜無比。

這表情,使得王巍更加傷心,因為他希望方敬成是有私心的,如若方敬成當真有私心的話,自己也可以有選擇。

可問題是方敬成沒有私心,他也是為了江中郡百姓。

自己也是為了江中郡百姓。

顧錦年也是為了江中郡百姓啊。

「方兄。」

這一刻,王巍帶著哭腔,他眼淚落下,攥緊拳頭,而後聲音低吼道。

「王某這一生,十年苦讀,十年為官,勤勤懇懇,無有貪贓枉法,天未亮之時,我便醒來處理公文,每日亥時才入睡。」

「這一生無有功勞,可卻也對得起這官職了。」

「江中大難,我本以為是施展我才華之時,施展我偉大抱負之時,卻不曾想,竟被人當做利器,成為了謀害百姓的兇器啊。」

「方兄。」

王巍說到這裡,眼神當中充滿著兇狠之意。

「在。」

方敬成出聲,給予回應。

「兩件事情。」

「其一,侯爺當真能解江中郡之難?」

王巍深吸一口氣,望著方敬成如此說道。

「能。」

方敬成不假思索道。

「其二,能否幫我轉告侯爺一聲。」

「我王巍,不奢求侯爺為我洗刷冤屈,只希望侯爺能夠待江中郡平定之後,將這些官員,懲治乾淨?」

王巍繼續開口,他眼神冷冽道。

「此事必然。」

方敬成恭敬開口,直接答應下來了。

「好。」

「方兄走吧。」

「兩個時辰後,你會聽到你想聽到的訊息。」

王巍出聲,在這一刻,他顯得無比平靜。

「王兄。」

「一路好走。」

「往後每年,愚弟皆會為王兄送上美酒。」

到了這個時候,方敬成不由深吸一口氣,他敬重王巍之心,也敬重王巍這般的捨身取義。

只是,王巍無言。

很快,方敬成離開了縣衙。

待方敬成離開後,王巍立刻來到案牘面前,他沒有任何廢話,執筆落字。

他命不久矣。

還有諸多事情想做,可他知道,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

索性不如將這有限的時間,放在江中郡上,他落筆速度很快,一個又一個字落下。

足足一個半時辰後。

王巍寫下這些東西,他將書稿放在一旁,又開始寫下一篇新的書信。

這篇書信,是他的自殺信,他含著淚,編造謊言。

自己自知罪孽深重,知曉侯爺前來,故而自殺。

他需要給顧錦年一個交代,也需要給江中郡百姓一個交代。

一切的罪名,由自己來承擔,只要江中郡之難,能夠得到解決。

那麼自己雖死猶榮。

待絕筆書寫完。

王巍來到後房,他準備好了。

踏上凳子,布匹懸掛頸下,望著這一切,王巍也沒了一切生念。

而與此同時。

江中郡遠處。

數以萬計的百姓聚集此地。

他們都是準備逃難之人,可聽聞顧錦年來了,這些百姓自然快速聚集,都在等顧錦年給他們一個公道。

以往,百姓越多,顧錦年越是有底氣。

可這一次,百姓越多,顧錦年越是沒有底氣。

他想了兩個多時辰,依舊是沒有想到辦法,他甚至都想過,直接將江中郡一批官員殺了,也算是給百姓一個交代。

但這樣做的話,也必然會遭到反噬,因為一定會有人將火燒到王巍身上。

因為王巍已經激起民怨,想也想得到,現在已經有不明真相的百姓認為,是王巍搶了他們的糧食。

如若自己出面,幫王巍解釋,想來會被有心之人利用。

其結果還是一樣的。

甚至還會傳出,王巍背景通天,連江中郡郡守都被殺了,而王巍這個貪官居然沒有半點事。

更加坐實王巍有通天背景。

只怕江中郡已經有了這樣的基調。

懂得算計的人,一定會把所有說辭全部準備好,殺了王巍,直接洗白,不殺王巍,通天背景。

進退兩難啊。

也就在顧錦年苦思之時。

突兀之間,顧寧涯等人的身影回來了。

「錦年。」

「想到了辦法嗎?」

顧寧涯回到車內,他直接落座下來,伴隨著李基和方敬成二人。

「還沒。」

顧錦年嘆了口氣,感到一陣壓力。

隨著顧錦年的回答,顧寧涯也嘆了口氣,緊接著開口道。

「周圍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了。」

「已經有些風言風語,而且江中郡官員或許已經知道你在這裡,不如這樣,讓將士們走慢一點,就說是護著他們,這樣也給你些時間想想辦法。」

顧寧涯出聲,如此說道。

「好。」

顧錦年點了點頭,倒也同意這個想法。

如此玉輦啟程,朝著江中郡走去。

一路上,玉輦內都顯得十分安靜。

顧錦年已經在思考,要不要直接將真龍稻穗拿出來,可想了想又覺得沒用。

江中郡官員一定在城門外等著自己。

不管自己拿出什麼東西來,除非一口氣拿出無數糧食,不然的話,無法解決。

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錦年。」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可以解決你現在的困境。」

顧寧涯突然開口,口吻顯得很隨意道。

「什麼辦法?」

顧錦年看向自己六叔,有些好奇。

「讓這個汜水縣縣令死,不就可以解決了?」

顧寧涯出聲。

只是此言一齣,顧錦年立刻搖了搖頭。

「如此違心之事,侄兒做不出來。」

顧錦年直接拒絕,這種事情,他顧錦年根本就沒有想過。

雖然這的確是一個解決方法之一,可這樣違背儒道。

聽到這話,顧寧涯沉默不語,而方敬成也沒有說話,可剎那間,顧錦年敏銳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他抬起頭來,看向顧寧涯,又將目光鎖定在方敬成身上。

「方先生,剛才離開了?」

顧錦年皺著眉頭,看向方敬成。

「沒。」

方敬成略微低著頭,違心回答。

「如若沒有的話,為何方先生氣息不穩?」

顧錦年皺著眉頭,他直接問道。

這話一說,方敬成沉默了。

玉輦內,顧寧涯也沉默了。

李基一直都很沉默。

「六叔。」

下一刻,顧錦年將目光看向顧寧涯,他眼神當中滿是怒色。

聽著顧錦年這樣喊了一聲,顧寧涯立刻低頭,不敢直視顧錦年。

「汜水縣縣令如何了?」

一看這情況,顧錦年更加坐實自己的想法,他不由看向方敬成,直接質問。

「侯爺。」

「王巍王大人,將會在侯爺抵達江中郡時,選擇捨身取義,為江中郡萬萬百姓,自盡謝罪。」

既然到了這一刻,方敬成也不廢話,他深吸一口氣,如此說道。

得到這個回答,顧錦年整個人不由沉默。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往這方面去想,卻沒想到的是,自己的六叔,擅作主張,逼死王巍。

「六叔啊。」

「你當真是糊塗。」

此時此刻,顧錦年是真的要發雷霆大怒了。

可聽到這話,顧寧涯沉默不語,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彷彿做錯事的孩童一般。

「侯爺。」

「顧大人也是為了幫您啊,眼下進退兩難,無論侯爺怎麼選擇,都會惹來麻煩。」

「請侯爺萬不可怪罪指揮使大人。」

方敬成出聲,希望顧錦年能消消氣。

「錦年叔,叔爺沒有做錯,若叔爺不這樣做的話,倒霉的便是江中郡百姓。」

「再者,汜水縣縣令王巍,既然一心為民,他死得其所,等江中郡結束之後,我會親自告訴爺爺這件事情,讓爺爺為他樹碑。」

「將他所做的一切,告知百姓,這何嘗不是一件功德?」

李基也跟著開口,雖然死了一個無辜之人,可至少局勢掌控了。

「荒唐。」

「當真是荒唐。」

「為什麼一定要用無辜的人命,來解決這件事情?」

「為何正直之人,就一定要犧牲?」

顧錦年直接訓斥,隨後他直接走出玉輦,喊來侍從。

「火速趕往汜水縣,找到縣令王巍,無論如何,保住他的性命,告訴他本侯自有辦法解決,不要輕生。」

顧錦年立刻開口。

然而顧寧涯的聲音卻在這一刻響起。

「不可,」

他出聲,聲音冰冷無比。

「快去。」

顧錦年看著對方,無視自己六叔所言,可這些侍衛隨從,已經換成了懸燈司的人。

後者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

「大膽。」

「連本侯的話你都不聽嗎?」

顧錦年有些怒意。

可後者深吸一口氣,依舊是抱拳低頭,沒有理會,看來是顧寧涯已經交代清楚了。

「六叔。」

顧錦年回過頭去,他的氣場將簾子掀開,目光當中帶著憤怒,注視著自己六叔。

「錦年!」

「你當真愚蠢。」

顧寧涯冰冷的聲音響起,他站起身來,直接抓住顧錦年的衣襟,而後硬生生將顧錦年拉進玉輦當中。

他再也壓抑不住怒火了。

「錦年。」

「你要成聖人,叔幫你。」

「這惡人,我來做!」

「這聖人,你來做!」

「王巍的事情,是我不對,可這也是他的命。」

「你太婦人之仁了,這件事情,幾乎無解,朝廷的官員,那個不是人精?那個不是聰明絕頂?」

「你已經中計了,你的每一步,都被人家算的清清楚楚,這個時候只能做這般極端之事。」

「王巍死了,他的確無辜,可江中郡百姓難道就不無辜?」

「他用他一個人的命,換萬萬百姓的命,這是值得的。」

「你為了心中的正義,卻將自己陷入絕境,這是愚蠢的行為,你可以罵我,你也可以說我,你六叔就是個小人。」

「我們顧家出了你這個聖人。」

「我也好,你爹也好,就算是老爺子也罷,我們都可以成為小人,我們都可以成為你的影子,為你解決這些麻煩。」

「但你不要犯蠢,也不要辜負全家對你的厚望。」

「錦年。」

「你若真的恨,你就要想清楚,為什麼你會陷入這個絕境。」

「你若真的怒,你就要想明白,為什麼汜水縣縣令會自盡謝罪。」

「錯的人,不是你。」

「錯的人,是這些貪官。」

「將你的仇恨,化作利劍,平定江中郡之難,解救萬萬百姓,懲治這些貪官汙吏。」

「這樣才是你應該做的事情,而不是在這裡婦人之仁。」

顧寧涯冷著聲音怒斥顧錦年。

這是他第一次怒斥顧錦年,從小到大,他都將顧錦年視為寶,因為他是最小的那個,族人都寵溺著他,可他天生要強。

他不需要別人保護。

直到有一天,顧錦年生下來了,他是顧錦年所有叔叔裡面最疼愛顧錦年的人,以往的時候,有多少次顧錦年闖禍,是他顧寧涯背下來的?

雖然,平日裡他看起來就好像是個遊手好閒之人,可背地裡他遠遠比顧錦年成熟。

顧錦年是儒道後世之聖,他不希望顧錦年遭到罵聲,所以他選擇自己出面。

他希望顧錦年散發著光芒,天下人都稱讚顧錦年是聖人。

而他也甘願成為顧錦年背後的影子,為顧錦年解決這些事情。

懸燈司。

就是做這個的。

老爺子讓自己進入懸燈司,也就是要讓自己做這個的。

陛下讓自己成為懸燈司指揮使,也是希望自己這樣做。

在關鍵的時刻,自己來做一些顧錦年不願意做,亦或者顧錦年不能做的事情。

玉輦內。

安靜無比。

李基沉默不語,方敬成也沉默不言。

被顧寧涯劈頭蓋臉的罵一頓。

顧錦年沒有任何憤怒,而是發呆般的坐在玉輦當中。

他沒有想到,一直以來,都顯得玩世不恭,嬉皮笑臉的六叔,竟然有這樣的一面。

但更讓他難受的是,自己六叔說的一點都沒有錯。

的確。

自己沒有任何辦法解決這個麻煩,已經中計了,想不出任何解決方案。

倘若猶猶豫豫的話,只會耽誤救災,只會讓百姓繼續受苦。

「錦年。」

「不要讓王巍的死,變得毫無價值。」

「不要讓這些百姓的苦,變成你的苦。」

「沒有正義的時代是不幸的。」

「需要正義的時代,更加不幸。」

「與其等待遲到的正義,不如化身為正義。」

顧寧涯發自肺腑,與顧錦年如此說道。

聽著這些言論,顧錦年更加徹底的沉默,他彷彿明白了什麼,可又有一些抓不住。

玉輦繼續前行。

而看著一直沉默的顧錦年,顧寧涯嘆了口氣,他走出了玉輦,讓顧錦年一個人好好靜靜。

隨著顧寧涯走出玉輦,李基與方敬成也一同走出玉輦當中。

此時。

玉輦內。

再一次只剩下顧錦年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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