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陽五年六月丙辰。
禮部侍郎呂問以後宮仁慈保佑,特請追封太后之先考,帝允,下禮部議之。
御史羅偉倫上書彈劾寧州節度使戴川寧於邊境私開地下榷場,利好北荒妖族。
中京令高霖彈劾吏部侍郎夏方儀之子夏長隆強搶民女,造苦水衚衕一家七口滅門慘案。
戶部尚書祁良才奏雲州稅銀船於大江中翻覆,損失稅銀三百二十八萬兩,伏乞降罪。
司天監奏紫薇星歸位,陣崩之兆已化解。
監安上門藍啟文進《瀚州流民圖》,言因新法所致,百姓流離失所,大批難民湧入中州,請罷新法。
……
結束了一天的朝議,赤陽帝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後宮。
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他雖然年紀小,身子弱,親政也不到一個月,但是張太嶽在日理萬機中依然抽出時間給了他很好的教導。
所以他雖然對於政治還略顯幼稚,但朝議的風向還是看得清楚的。
他們是要廢新法!
給太后亡父請封,這本是情理之中,但一般都是在太后生辰的時候才會有這樣的封賞,現在提出來,是賄賂太后,希望太后能站在他們這一邊。
太后先父生前本是從四品朝議大夫,死後追封太子太保。
等先皇歸天,太后監政,又追封為恩國公。
如今還要追封,怕是要追封為王了。
這可不僅是一個封號,而是涉及到一個家族的氣運。
太后的孃家陳氏本是名門,經過這麼多年太后的恩澤,也培養出了一位宗師,晉級豪門行列,若是再追封王爵,氣運之盛將直逼世家。
對於赤陽帝來說,外戚強些也是好事,畢竟他與太后母子連心,自己也已經親政,並不擔心外戚之禍。所以即便其他人不說,他也要準備扶持陳家的。
但問題是,這個時候提出來,就是包藏禍心!
什麼禍心?
事情要連在一起看。
先是彈劾戴川寧私開榷場,利好妖族。
戴川寧是誰?那是張太嶽一手扶持起來的軍中代表,手握十萬寧州軍,一來是鎮守北疆,二來就是壓制當地世家。
他私開榷場?
那最開心的應該就是當地的世家豪門吧,都不用冒險走私了。
然後就是中京令彈劾夏方儀縱子行兇之事。
夏方儀,與張太嶽同年科舉,張太嶽狀元公,而夏方儀則是探郎,兩人志同道合,相交莫逆。
告的是夏方儀之子,但目標卻直指夏方儀。
這一點與後面稅船翻覆,祁良才請罪的事情可以看做同一件事。
張太嶽曾告訴赤陽帝,朝堂之事,抓住兩點即可,其一為人,其二為財。
這兩點的關鍵職位便是吏部尚書和戶部尚書。
歷來能坐穩皇位的帝王都是牢牢抓住了這兩個職位。
張太嶽能推行變法,也全靠這兩人的鼎立相助。
如今衝著這兩個人下手,就是要拔除張太嶽離朝後變法派在朝堂之內的根基。
而稅船翻覆也是對赤陽帝的警告。
潛臺詞無外乎就是現在稅船可以翻,那以後也都可以翻,現在是雲州船可以翻,以後其他地方的也可以翻。
只要這祁良才還是戶部尚書,這種事就避免不了。
天災嘛!
如果皇帝你實在氣不過,也會送幾個替罪羊來,但事情不會停止。
正是因為看懂了這一層,祁良才才會引咎求去!
而最後司天監的奏議,本質上就是對赤陽帝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告訴他只要你能「廣納諫言」,陣崩的事情咱們就這麼翻篇,百官還是擁戴你這個皇帝的……
這些就是朝堂之上的黑話。
但是真正讓赤陽帝心寒的是,當對方直接開大ban了吏部和戶部兩位尚書後,朝堂中竟然再沒有別的聲音。
朝堂上吵得越兇,金鑾殿上的寶座才是穩當的。
而朝堂上眾口一詞的話,那這寶座就有點燙屁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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