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傳來的凌厲刀意彷彿斬破蒼穹,金川山上但凡有點修為在身之人都能真確地感受到。
去往金川山後山的路並非坦途,為了不讓人打擾老祖宗的清修,無論是當年的葉落羽,還是後來的葉隨心,都在去往後山的必經之路上設下了重重阻礙。
當然,這些阻礙或許能為難住普通人,但是對於秦老頭來說,如履平地。
此時秦老頭大袖一揮,劍意裹著張牧、諸葛南仙和葉寒舟,彷如一柄明晃晃的利劍,朝著後山飛去,眨眼間踏過山路百里,落在後山一處喚作落鳳坡的山谷之中。
天下有兩處落鳳坡。
一處在蜀中,相傳當年與諸葛明燭齊名的天下奇才龐士元率軍進取蜀中錦官城,被一尊受前朝敕封山神的巨蟒大聖所阻,為奪天時,龐士元擺下風水奇陣,散盡一身氣運,凝聚成七彩鳳凰,與那巨蟒大聖同歸於盡,那處奇陣的遺址所在便被稱作落鳳坡,至今仍然不見蛇類。
而另一處,就在這金川山中,坊間傳聞正是蘭陵王隕落之處。原本叫隕龍地,後為了避諱當朝帝王,取「龍章鳳姿」之意,以鳳代龍,也叫落鳳坡。
此地是否真是蘭陵王隕落之處不得而知,但卻天生是個氣運寶地,不僅各種寶藥奇多,所受氣運也比其他地方要更濃郁一些。正因如此,一直都被葉大風當做自家修行閉關之處。
如今正是風林山莊磨刀大會,山莊住著的武道中人自然不少。感受到那股刀意,也有不少人前來,一個個都在遠處站著,不敢太過接近。
秦老頭收斂氣息,按下劍氣,尋了個視線不錯的山頭落下。
眾人都是實力非凡,就看見一名中年人負手而行,走入落鳳坡中,舉止從容,眾目睽睽之下彷彿山野漫步一般。那人的面容讓一些上了年紀的武道中人都是一陣恍惚,彷彿又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一代天驕。
「爹……」葉寒舟嘴唇微動,心中波瀾不息。
他在路上已經聽張牧和諸葛南仙與自己說了來龍去脈,正是思緒不平的的時候。
他沒有想到,自己天生傲骨,居然是父親一手壓制下來,讓自己平白吃了這許多年的白眼與嘲笑。
他也沒想到,自己一直奉若天人的老祖宗,竟然是以後輩天賦為口糧的邪魔外道。
他更沒想到,自己眼中那個只會爛醉的父親,居然揹負這麼多年的痛苦。
事情發生地太突然,讓他一時都不知如何去面對葉隨風。
「師父……」張牧此時突然開口道,「你之前說葉大風距離大宗師只有一步之遙?」
秦老頭點了點頭:「氣息有些古怪,但神通已足,確實距離大宗師不遠。」
此時諸葛南仙看了眼葉寒舟,才望向秦老頭,說道:「秦爺爺,那葉前輩是在做什麼?」
「我哪知道!」秦老頭聳了聳肩,「只是老夫總感覺,好像哪裡怪怪的。」
聽到秦老頭的話,張牧挑了挑眉頭。
何止秦老頭覺得怪怪,張牧也覺得怪怪的。
張牧視線落在那迎著山中晚風踱步慢行的葉隨風身上,面色有些古怪。
無恥的祖宗破碎的家,可憐的孩子窩囊的他……
這一集他好像看過。
接下來該不會來一句「請老祖宗赴死」吧?
張牧想到這裡,又看了眼葉寒舟,葉寒舟此時面無表情,只是呆呆站在那裡,望著落鳳坡中的身影,但是張牧卻看到他握著猿嘯哀的手已然青筋暴起。
……
周遭的目光並沒有讓葉隨風停下腳步,他就這麼一步步往前走著,來到落鳳坡的中心,那裡有一株巨大的梧桐樹。
落鳳坡,聽起來並不吉利。在葉大風八十大壽時,他親手移來了這棵梧桐樹,種在此地。鳳凰非梧桐不落,有了這棵梧桐樹,這落鳳坡的名字就多出了幾分生氣。
他站住了身形,望著梧桐樹下那道瘦骨嶙峋的身影,喃喃道:「爺爺,許久未見了。」
那身影緩緩轉身,在月光下露出那蒼老的容顏。
他的頭髮稀疏,兩片眼袋幾乎耷拉在臉頰上,手中握著一柄木杖,彷彿行將就木,渾身散發著將死的氣息。
只是那一雙眼神,卻凌厲地似乎可以砍斷山石。
「你來早了……」葉大風開口說道,聲音好像兩柄刀互相摩擦,讓人聽著心裡十分不舒服。
「當初晚了一步,我沒了妻子。」
「今日若再晚一步,我怕沒了兒子。」
「不敢不來!」
兩人的對話雖輕,但周圍之人各個都是通了耳竅之人,只要不是刻意遮掩,自然都能聽到。
……
「爹!」葉寒舟自然也聽到了這段對話,身形一動,就要朝著那落鳳坡中心奔去,張牧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葉寒舟。
「張兄!」葉寒舟望向張牧,張牧搖了搖頭,「你去只會分散葉前輩的精力,稍安勿躁。」
說完,他看了眼秦老頭,但見秦老頭面色不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只是淡淡說道:「我徒兒說的對,你過去無非是多一個靶子而已。」
張牧看著葉寒舟焦急的神色,突然開口道:「師父,白馬義從練兵法,能不能換你出手一次,稍後護住葉隨風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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