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幽冥，剛下講壇。
結束了三天的佛法宣講，陳洛在一眾大菩薩、菩薩、羅漢的崇敬的目光中，走下了高臺。
身為太子，這麼受朝臣的歡迎，是不是有點問題？
陳洛抬起頭，遠遠望見不遠處，地藏如來坐在一處空地上曬著太陽吃著瓜，彷彿提前進入了內退的生活。
只是對方看著自己的眼神，在那一副無所謂的深處，透著一種得逞的意味。
說起來，這三天好像都沒有聽到對方唉聲嘆氣了。
陳洛瞬間打了個冷戰。
此地不宜久留。
隨即，陳洛向幾位大菩薩辭行。
「什麼，佛子要走？在婆娑淨土這才待了多久啊？」
「是啊，難道是我們婆娑淨土哪裡讓佛子感到不適了嗎？」
「是我們說話不夠好聽嗎？」
陳洛連忙一通解釋，好不容易才說服了眾僧。
但是眾僧依舊是百般不捨，決定齊齊出山，送陳洛一程。
……
許久後，陳洛嘆了一口氣。
「諸位，送君千里，終有一別。」
「就在此別過吧。」
一行菩薩搖了搖頭：「佛子言重了，我們再送一程。」
陳洛望著不遠處豐都的城牆，竟然無言以對。
「還是留步吧。」
「再送下去，我就要留諸位在宮裡吃晚飯了。」陳洛第無數次相勸，那一行菩薩笑嘻嘻道：「無妨，如……佛子，來了都來，我們便在豐都開幾場法會再走。」
眾菩薩紛紛點頭贊同，就在此時，他們感覺到一陣酥麻的感覺，心中警覺大起。
一道身影從豐都城牆下走來，她一身道袍，渾身電芒閃爍，發出「滋滋」的聲音。
「姐，你回來了。」陳洛一見陳萱，頓時開心起來，大聲打著招呼。
陳萱瞪了陳洛一眼，隨即望向那「送行」的諸多菩薩，冷冷道：「麟皇陛下讓我來接洛兒回宮！」
「多謝諸位護送了。」
「陛下讓我問問，地藏如來如今情況如何了？」
陳萱開口，那「地藏如來」四個字顯然加重了口氣！
「多謝陛下關心，佛……豐都王力挽狂瀾，已經將如來救回來了。」一行連忙行禮回覆道，「喝茶就不必了，婆娑淨土還有不少事要處理，我等這就回去。」
說完，一行回頭朝眾菩薩使了個眼色，眾菩薩心領神會，連忙朝陳洛也行了個禮，這才調轉祥雲，朝婆娑淨土飛去。
見婆娑眾僧飛遠，陳洛這才笑嘻嘻上前，可還沒有說話，就聽陳萱沒好氣道：「不是讓你少和這幫和尚玩嗎？」
「幫幫忙就算了，千萬別結上大因果。」
「咱們家不興出家的！」
陳洛：ヾ(′▽｀;)ゝ
這話，怎麼說呢？
姐姐，我給你表演個魔術，叫大變如來，怎麼樣？
「行了，先回吧。陛下知道你回來了，在等你呢。」陳萱擺擺手，「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哎！」陳洛應了一聲，跟著陳萱走入了豐都城。
……
半個時辰後。
「事情就是這樣……」
「萬萬沒想到，我最後還是成了如來！」
陳洛低著頭，偷偷拿眼睛瞄著麟皇和陳萱。
陳萱皺著眉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麟皇面無表情，只是抽著煙，吐出了一團團煙霧。
「只是預備的，預備而已。」陳洛連忙補充道。
陳萱望向麟皇：「陛下，那個三身法，真的不會影響本尊？」
麟皇思索了片刻，說道：「朕也不清楚，不過地藏的話是可信的。」
「佛門三身法，我聽說過，確實是頂尖的神通。據說當年開創佛門的佛祖，其實就是一尊化身，至於本尊在哪，無人知曉。」
「理法聚集法身，智法聚集報身，功德法聚集應身。」
「小洛有佛門大道在身，修行這門神通，倒也合適。」
聽完麟皇的解釋，陳萱這才鬆了一口氣，對著麟皇一揖。
「陛下還有話和你說，我先回宮了。」陳萱和陳洛說了一句，就朝殿外走去。
陳洛有些意外地望著麟皇，詫異道：「師伯，有什麼吩咐嗎？」
麟皇示意陳洛坐下，又抽了一口煙，淡淡道：「蒿里山的規則，朕已經融煉了七成。」
「已經足夠送你和萱兒回陽間了。」
陳洛一愣，吃驚道：「這麼快？」
麟皇聞言，難得地笑了笑：「怎麼？還想在幽冥長待？」
「是捨不得朕的東宮，還是捨不得婆娑淨土的佛子之稱啊？」
陳洛尷尬一笑，回覆道：「自然是捨不得師伯了。」
麟皇堂堂一代女皇，這樣的話自然不知道聽過多少，不過還是點了點頭：「這樣啊……那你就留下來吧。」
「好啊。」陳洛連忙滿口答應下來，「我陪著師伯一起定鼎幽冥，完善幽冥天道！」
「小滑頭！」麟皇白了陳洛一眼，「你師父要是小時候有你一半機靈，就不會遭那麼多頓打了！」
陳洛：(；?＿?)
聽不見聽不見，我什麼都聽不見。
「罷了，若你只是普通弟子，比如小浪，那留在幽冥也就留了。」麟皇擺了擺手，「但你是人間紅塵主，兩界分崩，一直留在幽冥對你也不好！」
「早點回去，你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陳洛聞言，臉色肅然起來，點點頭：「弟子明白。」
麟皇放下了手中的煙桿，繼續說道：「原本以為日子還很長，沒想到轉眼間就要送你回去，所以朕要和你交代一些事情。」
「人間有限制存在，很多事情說不清楚，倒是幽冥，可以暢所欲言。」
陳洛聞言，連忙正襟危坐。
「一些舊聞罷，不必拘謹，你坐近些。」麟皇輕聲說道。
陳洛立刻又走近了幾步，重新坐了下來。
「當先一件，便是朕入幽冥的來龍去脈。朕問你，在人間，朕被行刺之事，在史書上是怎麼記載的？」
陳洛一愣，連忙說道：「史書記載曰，天樞之殤。又叫天樞之變。」
「天樞四年，麟皇三伐北蠻，兵進八千里，遂還。同年，立天樞之柱，行封禪之禮，鎮人族氣運。」
「四年九月十二日，天樞陣城，麟皇登臨而行禮。時有方家大儒曰孝汝，修行至求索之極。孝汝不滿麟皇以女子身手掌集權，謂曰牝雞司晨；又不滿麟皇乃鳳凰血脈，謗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是日，其於天數陣法啟動瞬間，發動碧血丹心，得一刻半聖之力，刺殺麟皇於天樞之上，眾聖救之不及，麟皇駕崩，天樞崩滅。」
「朝中大亂，三日方止。無數忠於麟皇之臣，紛紛自盡，追隨麟皇而去。太史公嘆曰：人族千年蓬勃之勢，戛然而止，可嘆，可惜，可恨！」
「此為天樞之殤！」
按照記憶中記載的內容，陳洛一字不改地說了出來，說完，陳洛偷偷看了一眼麟皇的表情。
說實話，自從在幽冥見到麟皇，陳洛就知道這段歷史有問題，有大問題。
完全是儒門的心眼之作！
但是自己也不好詢問。
總不能問麟皇：「你怎麼還沒死啊？」
不過既然麟皇主動提起，那今日自己可能有一窺歷史真相的機會。
陳洛想了想，又補充道：「您入幽冥後，師父從靈州竹林而起，踏萬里路，直入陌州，立地成聖。封聖初戰便是以一敵三，應對方家三位半聖。」
「打的一死，一傷，一逃。隨後北上蠻天，又屠了一尊蠻神回來，抵扣掉那名方家半聖的人族損失！」
「坐鎮南方榆州的老景王，派三千死士連夜奔襲，盡屠方孝汝滿門與鄉黨弟子，留下血字：皇家不可辱。」
「至此，天樞之殤才算落下帷幕。」
聽著陳洛的講述，麟皇的嘴角微微翹起，輕聲說道：「你師父當年還是求索境，未入聖堂，許多內情並不知曉。」
「確實莽撞了一些。」
「不過老景王是知曉內情的，這滅門之事，是敲山震虎，藉此宣揚皇室威權。看樣子效果還不錯。」
陳洛點了點頭，但還是疑惑地望著麟皇。
「你是想問，為何要用這種幾乎推翻棋盤的方式來達到入幽冥的目的，對嗎？」
「弟子確實不懂，況且當時人族氣運鼎盛，完全可以再壓一壓。」
麟皇搖頭道：「這裡面有大算計。」
「主要是解決兩個問題。」
「首先，是如何讓朕入幽冥！」
麟皇苦笑了一聲：「朕乃鳳凰血脈，身負生死大道，擁有涅槃天賦。」
「半聖以下，是殺不死朕的；而半聖動手，朕的神魂也會直接湮滅，根本沒有機會入幽冥。」
「所謂天樞陣法，根本就不是什麼鎮壓人族氣運，它的真正作用，是連通幽冥，護住朕的神魂。」
「至於方孝汝……此人不好評價。」
「你可以說他是心中之道的忠誠衛道士，也可以說他是迂腐守舊的老頑固！」
「不過，這就涉及到第二個問題：以方家為首的世家聖族！」
麟皇頓了頓：「朕執政掌朝之時，大玄就已經出問題了。」
「這問題，不在外，而在內。」
「世家聖族，通過聯姻，已經形成了一個個門閥巨戶，不管他們願意或者不願意去承認，他們已經和人族割裂了。」
「但是他們卻佔據了人族六成以上的氣運。」
「寒門再難出貴子，內部矛盾紛爭不斷。」
「甚至連朝堂政策，也要受阻於這些勢力。譬如利國利民的改河入海之策，便始終通不過朝議。」
「其中最過分的便是方家。」
「他們讀偏了聖道，要禁止女子入學，壓抑人族對聖道的追索，束縛人族之所以為人的喜怒哀樂，甚至對其他聖道開始吞併和篡改。」
「若是長此下去，亡國滅種並非是危言聳聽。」
陳洛贊同地點了點頭，這樣的歷史，他前世曾經見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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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氣運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