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黃門離去不久,大殿外就聽到一陣錯亂的腳步聲,很快,一行便來到了殿前。
「佛子!」那一行菩薩見到陳洛,頓時彷彿在苦海中尋到了一葉扁舟,連忙快步上前,只是陳洛微微皺眉。
此時的一行菩薩,對方全沒有之前那副悲天憫人的莊嚴佛像,而是雙眼含淚,卻又焦躁不安,即便是陳洛,也看出這位五衰境菩薩的心亂了。
若再不靜心,只怕將引天人五衰降臨!
「且住!」陳洛抬手,示意一行菩薩停下腳步,緩緩道:「血海之事我已知曉,你先坐下,聽我一段心經!」
「可是!」一行菩薩還要再說什麼,陳洛直接閉上了雙眼,緩緩念道:「觀自在菩薩,行深至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一縷縷安詳佛韻從陳洛的身上散發出來,陳洛周身有一層薄薄的金光閃爍,光芒播撒到一行身上。
一行心念一滯,隨即深呼吸了一次,雙手合十,跏趺而坐,閉上了雙眼。
麟皇側坐在軟塌上,一隻手託著香腮,另一隻手拿著煙桿,吸了一口,又吐出一團煙霧,饒有興致地望著陳洛與一行,鳳眸中星河閃現,彷彿看見了一條金色的萬里大道。
「佛門,真的是命不該絕……」
「就算這樣,我家弟子也不能出家。」麟皇喃喃了一句,「大不了佛門集體還俗。」
……
片刻後,吟誦了數遍《心經》的陳洛停了下來,此時一行菩薩重新睜開雙眼,神態平和。
他站起身,對著陳洛合十一禮:「貧僧心已靜,多謝佛子。」
陳洛笑著擺了擺手:「不必多禮。」
「說說吧,出什麼事了。」
聽到陳洛的問話,一行先是向麟皇行了一禮,隨後面色肅然道:「地藏如來,被魔意侵蝕。」
「還請佛子前往婆娑淨土大雷音寺,助我如來度過此劫。」
「等等!」沒等陳洛回應,麟皇率先開口,此刻她的臉上有些遲疑,問道,「地藏一身正法,坐鎮婆娑淨土,怎麼會被魔意侵蝕?」
「出問題的不應該是你們婆娑淨土在血海的佈置嗎?」
說到這,麟皇眼中閃現危險的光芒:「該不會是地藏打算前往血海,以身殉道,所以誆騙小洛過去繼位如來之位吧。」
緊接著,麟皇望向陳洛:「小洛,如來之位,與佛門因果太深。如今正是佛門末法,最近幾代如來都沒什麼好下場,不能接受!」
一行菩薩連忙搖頭:「麟皇多慮了。」
「的確是如來受劫,入劫時勉強維持一絲神智,點名來請佛子。」
說完,一行看著麟皇那副懷疑的表情,明白自己不將實情說清楚,怕是帶不走佛子。
幸好佛子之前給自己靜了心,不然眼下自己說不定就要動手硬來了。
「陛下容稟,自從地藏菩薩接任如來位之後,我中央婆娑淨土在血海最大的佈置,就是如來本身。」
「如今坐鎮中央婆娑淨土的,乃是如來受用身。」一行嘆了口氣,解釋道。
「受用身?」麟皇從軟塌上站起,「你是說,他把自己的自性身扔進了血海之中?」
一行菩薩點了點頭,雙手合十,低首不語。
陳洛在一旁皺了皺眉,依稀記得自己在哪本禪宗經典上看到過他們口中的自性身和受用身,但是一時卻想不起來。
「那個……能解釋一下嗎?地藏到底出了什麼問題?」陳洛開口問道。
麟皇重新坐在軟榻上,擺了擺手:「你先隨一行去吧,此事讓一行在路上和你解釋,不要耽誤了時間。」
一行行禮道:「謝過陛下。」又望向陳洛,「佛子,咱們先啟程吧。」
陳洛見麟皇的態度,也明白事態緊急,於是向著麟皇施了一禮,就跟著一行離開了大殿。
……
出了皇宮,一行從懷中掏出一顆種子,往地上一扔,那種子立刻生根發芽,長出一朵金蓮,金蓮盛開,佛光氤氳。
「佛子,此乃如來座下金蓮所生的蓮子,有縮地成寸之效,大約半個時辰的功夫便可到達大雷音寺。請。」
陳洛看著那巴掌大的金蓮,抬腿邁去,突然一股力量將他渾身包裹,眼前一花,自己那邁出去的腳落地,就出現在一尊蓮臺之上。
那一行跟在陳洛後面,也「邁」進了金蓮中,那金蓮立刻重新合上了花苞,直接落入了泥土之中,轉瞬間就出現在千里之外。
……
「大師,之前你們在大殿中討論的是什麼意思?」陳洛見身邊又升起了一朵蓮臺,隨後一行的身影出現在蓮臺之上,連忙開口問道。
此時金蓮正朝著大雷音寺疾馳,坐在其中的一行也放鬆下來,對於陳洛的問題也是點了點頭,解釋道:「佛子可知佛門三身?」
陳洛想了想,說道:「我在人間時,狼域之主曾說見過一尊菩薩,說起了過去、現在、未來三世,又稱為三身法門,是指這個嗎?」
一行搖了搖頭:「非也,那是豎三身,以輪迴為根基,我們剛剛說的乃是存在同一時空的三尊佛體。」
「叫做自性身、受用身、變化身。又稱作法身、報身、和應身。」
「法身者,乃是真正的生命本源,是本自具足、無始無終、不去不來、能生萬法、不會斷滅的阿賴耶識,又叫如來藏。」
說到這,一行想了想,又補充道:「就是佛子《心經》中提到的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的心。」
「而報身,是此世報應所得之身。譬如人族,有的人出生富貴豪門、有的人卻出生貧賤;有的人長得莊嚴俊美、有的人卻先天孱弱;有的人聰明伶俐多才多藝、有的人天生愚昧心竅不開。為什麼?乃是輪迴果報,過去造業不同,今日果報也不同,因果迴圈,報應不爽,也就是我佛門說的眾生平等。」
「不過如今輪迴不見,六道無蹤,所謂報身,也只此一世,報身與法身皆為一體。」
一行感嘆了一聲,又繼續說道:「應身,便是指已修果位的佛陀菩薩,甘墜輪迴,入胎出胎,示現八相成道,度化眾生。」
「我婆娑佛門還在人間時,那些入世度化的大德菩薩,便是以應身行走天下,隨緣教化,匯聚願力。」
「再以願力發宏願,於苦海中作舟前行。」
「但是陰陽兩界相隔,我等失了通天大道,再不見人間。因此,如今的婆娑淨土,修不出應身。」
「唯有法身和一世報身而已。」
「倒是白蓮偽佛,與我等不同,他們報應不加己身,因此有法身和應身,卻無報身。」
一口氣說完這麼多,一行菩薩再次看著陳洛:「佛子可聽懂了?」
陳洛聞言,點了點頭。
說的這麼清楚,當然聽懂了。
不會有人聽不懂吧?
簡單來說,法身是身份證,就這麼一張,直指根源;報身是手機號,很重要,但是可以更換,只是如今婆娑淨土的營業廳被砸了,所以換不了,沒了就沒了;而應身嘛,就是用手機號註冊的各種網站賬號,同樣,現在網線也被拔了,上不了網,所以婆娑淨土也就沒有這些賬號了。
「那現在,地藏如來遇到了什麼問題?」陳洛瞭解了這些後,繼續問道。
一行菩薩斟酌片刻,說道:「當年五代如來道斬血海,入滅之後,地藏繼位如來之位。」
「彼時血海受到重創,消亡了三分之二,但最後一部分,卻依然強大。」
「血海雖然無法再擴張,但是卻繁衍生靈,再以血海生靈吞噬幽冥。這血海生靈無窮無盡,斬殺不絕。」
「但地藏如來發現道斬之下,這血海中蘊含了一道佛意。」
「於是地藏如來便有了新的計劃。」
「他打算——」
一行菩薩的話語一頓,臉上浮現崇敬的表情,似乎在回憶什麼,然後說道:「奪舍血海!」
「將血海化作一片佛海,度化此間生靈!」
陳洛聞言,怔了一下。
不愧是地藏啊!
片刻後,陳洛低聲道:「此事白蓮淨土不知情?」
一行搖了搖頭:「此乃我婆娑淨土最大機密,一切都在暗中進行,表面上,我婆娑淨土只是封鎖血海,不許血海生靈外出。」
「但實際上,地藏如來已經入血海千年,佈下了六十四座大陣,只等時機成熟,煉化血海,伺機奪舍。」
「事實上,血海乃是幽冥共敵,即便對於白蓮也是如此。」
「只是沒想到,白蓮淨土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一敗塗地……」
陳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避開了一行的眼神。
說起來,在自己下幽冥前,在幽冥天道的奪取進度上,白蓮淨土是佔據了優勢的。
一切,都源自白蓮淨土妄圖插手南荒血脈潮汐,被自己哄騙,招來了一批戰略轟炸。
隨後幽冥詭地的開啟,更是折了夫人又賠兵,直接導致如今麟皇的生死大道後來居上。
如果陳洛沒有猜錯的話,如果沒有自己,可能幽冥最終的變局就落在是白蓮淨土先掌控幽冥,還是地藏如來先奪舍血海。
到時候後地藏如來利用血海衝擊白蓮的輪迴大道,就如同今日白蓮利用血海衝擊麟皇的生死大道一樣,延緩對方的腳步,來為自己這一方爭取最後翻盤的機會。
只是因為自己的到來,一切都翻轉了過來。
生死大道反超輪迴大道,白蓮淨土無奈之下,主動和血海合作,反過來以此衝擊麟皇。
而這裡面,最受苦的就是地藏如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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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說,是自己的鍋?
「那麼如來現在怎麼樣了?」陳洛小心問道。
一行搖了搖頭:「不清楚。」
「白蓮欲與血海合作,必然是將輪迴大道當做籌碼。」
「那輪迴大道是以我婆娑經義為根基,又沾染了魔意形成的偽佛大道,其中道理與我正法有頗多衝突。」
「地藏如來法身在其中,必然受到了亂法的侵襲,至於到底到了什麼程度,一行不敢妄言。」
「還要辛苦佛子了。」
陳洛面色凝重,雖然之前麟皇跟他說過,根子要落在他的紅塵大道上,但是到底該怎麼幫助地藏如來,自己還是沒有頭緒啊。
總不可能自己對著地藏如來唸幾百遍《心經》吧?
哎,過去看看再說。
和一行交流完這些資訊後,二人便再無話。
很快,在婆娑淨土的靈山腳下,突然有一朵金蓮從土中生了出來,金蓮綻放,陳洛與一行從金蓮中走了下來。
大雷音寺,到了!
……
諸多菩薩在此等候,見過陳洛這位新任佛子,這些事情按下不提,一群菩薩簇擁著陳洛來到了大雷音寺的寶殿之上。
入目就看到有三尊渾身金光幾乎凝成實質的菩薩將地藏如來圍在中間,不斷播撒金色光輝落在正中的地藏如來身上,而地藏如來此時一半身體安詳沉穩,另一半則爬滿了血紅色的古怪符文,看上去猙獰不已。
「王駕,這是拘那含大菩薩、毗舍浮大菩薩和迦葉大菩薩。」一行介紹道,「三位尊者,這便是豐都王陳洛。」
三尊大菩薩望向陳洛,陳洛只感覺自己被什麼力量鎖定一般,但是這個感覺只是一閃而逝,隨即三尊大菩薩齊齊朝陳洛行禮:「辛苦閣下了。」
佛子說法,雖然婆娑淨土已經預設,但是並未正式供奉,所以一行在大菩薩面前也改了口,只喊王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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