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陳洛坐在高高在上的神座上,望著趴在地上行大禮的馬爾扎,臉色肅穆。
「我的耐心很有限。」陳洛淡淡說道,「我給你三天的時間!」
「三天後,德利城將舉辦第一個復活情人節!」
「有問題嗎?」
馬爾扎趴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回覆:「尊敬的神,你的期望就是馬爾扎畢生的追求。」
「那好吧。」
「三日後,我拭目以待。」
「如果做得好,本神自然有賞;如果出了差錯,你這個大長老就不要做了!」
馬爾扎連忙回應道:「你忠誠的奴僕願意用所有的壽元擔保,一定會讓神滿意。」
……
走出神殿,馬爾扎那臉上謙卑的笑容立馬就陰沉了起來。
怎麼辦?
新神上位,自己也不知道對方的脾氣性格,所以只好努力拉滿好感度,什麼事都大包大攬下來,說一些漂亮話。
但是,這是要負責任的!
在德利城當了幾十年的大長老,馬爾扎有著豐富的與神打交道的經驗。
他們或許喜好不同,又或許性格不一致,但是有一點是相同的。
那就是,很陶醉於自己書寫的傳說故事!
這個時候,你要是敢說這個故事並不好,不適宜宣傳成節日慶典,他上一任那個被扔進火坑裡的前大長老就是最好的例子。
這種事情,他一介凡人,並沒有置喙的餘地。
需要做的,就是努力去做罷了。
大不了城市律法上多一條:不來參與慶典判刑一年!
但是這一次,他心裡有些沒底了。
馬爾扎自認為看過很多神話傳說,不僅德利城流傳的,就連其他城市的一些節日傳說,他也有所涉獵,什麼故事沒見過!
私底下,他還會品評一些神話故事,分出個上中下三等來。
可是偏偏就是今天看到的故事還真的沒有見過。
主角竟然不是神明!
主題竟然不是神的偉大!
上等人和下等人的禁忌之愛!
這種故事,真的能把節日做起來嗎?
馬爾扎搖了搖頭,深深嘆了一口氣,朝著長老會走去。
一個人的焦慮,叫壓抑。
一群人的焦慮,叫大環境不行。
他現在需要找人分擔!
……
「大長老,不行啊。」灰袍長老看著手中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哭喪著臉,「這故事裡神明都沒有登場,怎麼能算是傳說呢?」
「對啊,巫人的女兒怎麼可以愛上了隸人呢?」另一位巫人灰袍冷冷說道。
「要不……您去和神明商量一下,換一個故事?」第三名巫人灰袍朝著馬爾扎建議道。
馬爾扎聽著這些灰袍的議論,冷哼了一聲。
「神明只要結果!」
「不要妄想著改變神明的旨意,好好想想怎麼做下去吧,你們這些愚蠢的土撥鼠!」
「如果覺得做不到,現在就準備好失去所有壽元變成一具枯骨吧!」
馬爾扎的話就像一股寒風在長老院裡刮過,讓所有的長老心頭都是一顫。
那要不,試試?
「聯絡周邊的部落!」馬爾扎揉了揉眉頭,「實在不行,讓他們派人進城,把氣氛弄起來。」
「每個人送十天的口糧,他們定然會快樂的!」
「至於費用……」
馬爾扎又是嘆了一口氣:「新神的第一個命令,我們必須要辦好!」
「舍人以上,分攤吧!」
眾長老微微皺眉,但是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都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偶爾有人將目光落在那文稿上,心中也是不屑。
哼,什麼破故事。
愛情,那也算個事?
……
「小洛子,小洛子,額都偷聽到了。」
神殿內,隱身跟著馬爾扎出去的螢勾小跑著回到神殿,拉著陳洛的衣角,墊著腳說道:「他們根本不看好你的故事!」
「在商量花錢買人來充場面呢。」
「要不要額去教訓他們?」
沒等陳洛說話,一直在神殿角落打坐的一行菩薩猛然睜開眼睛:「他們居然看不起佛子的文章?」
「佛子,貧僧願去與他們辯論一二!」
陳洛連忙擺了擺手,笑道:「不用不用,大師不必如此。」
「那幫老朽,高高在上久了,自然感受不到愛情的美好。」
「而且從他們的立場出發,也不會接受跨階層的結合,甚至還會牴觸!」
「那故事的受眾本來就不是他們!」
「他們只要能按部就班地把文章發出去就好。」
一行菩薩點了點頭,合十道:「佛子慈悲,不計較一時一人之態度,貧僧敬佩。」
陳洛臉上一紅,乾咳了一聲。
螢勾似乎看出了陳洛的心事,對著一行說道:「老和尚,你說的不對。」
「反正如果效果不好,就是他們辦事不行,換一批長老的事,又不難!」
「小洛子,這件事我先幫你記上!」
「只要三塊酸棗糕,走的時候,額出手去處理!」
陳洛捏了捏螢勾的小臉蛋,攥起了一個小肉團:「白給你,但是不要多事。你只要乖乖的,我這還有千年方可凝脂的石乳也給你吃。」
說著,陳洛一揮手,手中出現了一個小碗,碗裡白色的乳狀物發出了一陣清香。
沒等螢勾上手去搶,陳洛就將這小碗收回到儲物令中。
「說好了,只要你乖,就給你吃!」
螢勾連忙跪坐在地上,乖巧.jpg!
只有一行菩薩眉頭挑了挑。
如果自己剛剛沒看錯的話,那應該只是人間普普通通的一碗豆花吧?
佛他喵的千年凝脂石乳!
三文錢就能買一碗……不對,能讓佛子放在儲物令中,定然有特殊之處。
至少三兩銀子一碗!
只是這麼欺負螢勾王……也不能全怪佛子,畢竟他與儒門接觸的太多,而儒門的心,一百顆湊到一起都找不到第二種顏色。
還是佛門好啊!
得讓佛子多和他們佛門接觸一下才行。
想到這件事,一行頓時覺得任重道遠,自己還需努力!
……
從長老院結束了議事,馬爾扎返回了自己的府邸。
乖巧的小女兒妮露已經在家裡等待了許久。
每一次馬爾紮結束長老院的工作,妮露都會給自己的老父親揉一揉頭部,放鬆一下,從小時候便是這樣,因此妮露也最得馬爾扎的喜愛。
馬爾扎甚至將妮露稱作德利城的明珠,拒絕了好幾個巫人家族的求親。
在他看來,能配得上自己的小妮露的人還沒有出現!
回到書房,感受著小女兒柔軟的手在自己兩側太陽穴處的揉按,馬爾紮緊繃著地情緒突然放鬆了下來。
「父親,是遇到了什麼困難的事情嗎?」妮露開口問道。從小到大,她還沒有見過父親這麼頭疼的模樣。
「是啊,我們之前的神,被殺了。現在執掌我們生死的,是一尊新的神明!」馬爾扎隨口說道。
「啊?神也可以被殺死嗎?」妮露顯然被這個訊息嚇住了,手上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是啊,這位,已經是父親我在德利城侍奉的第四位神明瞭!」馬爾扎輕輕嘆了一口氣,「不過神明的更換,對你們沒有什麼影響!」
「再幫父親按一下,吃過午飯,我要開始忙碌了。」
聽到馬爾扎的吩咐,妮露點了點頭,加大了手上的力度,而馬爾扎也在女兒的侍奉下,緩緩進入了夢鄉,發出了清微的鼾聲。
此時妮露才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落在馬爾紮帶回來的文稿上。
「嗯,是關於新神的訊息嗎?」
妮露好奇地拿起了文稿,翻開了第一頁,眼睛陡然間就離不開了。
她在馬爾扎的身旁坐下,認真地看了起來。
……
馬爾扎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惹怒了神,被剝奪了所有的壽元,化作了一堆枯骨。
而他死後,他的家產被那些貪婪的傢伙平分殆盡,就連自己最為珍視的明珠妮露,也成了他們的玩物。
他聽到了妮露悲慼的哭聲。
「不!」馬爾扎猛然睜開眼,從夢中醒來。
「呼……原來是個夢。」馬爾扎鬆了一口氣,就在這時,耳邊依舊是那熟悉的哭聲。
這哭聲讓馬爾扎心中一緊,連忙偏過頭,就看到妮露蹲在角落裡,淚流滿面。
「小妮露,怎麼了?」馬爾扎開口道。
「抱歉,父親,是我把你吵醒了嗎?」妮露此時才發現馬爾扎清醒過來,連忙說道,「是我看這個故事太入迷,沒有注意到您。」
「故事?」馬爾扎楞了一下,隨後就發現妮露手裡正抱著神明給自己的文稿。
「你是說這本《羅密歐與朱麗葉》?它這麼好看?」看著妮露的反應,馬爾扎十分意外,連忙問道。
「是的,父親!」妮露連忙點頭,「這是我看過的最好看最感人的故事了!」
「比那些傳說有意思多了。」
「父親,是不是和故事裡說的一樣,要辦情人節了?」
「究竟在哪一天?」
「那一天我要喊上我的朋友,穿著最美的裙子,穿過德利城的大街小巷,去為羅密歐與朱麗葉祈福!」
「然後,和所有的人一起慶祝他們的復生!」
說著,妮露又自我肯定地點了點頭:「嗯,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馬爾扎看著妮露,一時間楞在了原地。
作為自己最疼愛的小女兒,妮露自然也看過許多的傳說,更是對那些數不勝數的節日無比厭煩。
沒想到,她居然只是看了一次這個故事,就對一個節日充滿了期待感。
是自己忽視了什麼嗎?
「父親?」妮露朝沉思中的馬爾扎喊了一句,馬爾扎這才反應過來。
管他呢,連自己的女兒都有期待,那其他人應該也會有才對!
或許這一次,能讓神明滿意!
這麼想著,馬爾扎用力擁抱了一下妮露,在她的額頭親吻了一口。
「乾的好,我的女兒。」
「你幫了父親一個大忙!」
「三天後,就是情人節的日子。父親會給你準備好全城最華麗的衣服,讓我的明珠再次閃耀德利城!」
「不!」妮露搖了搖頭,「如果可以的話,請讓我參加巡城。」
「我要扮演朱麗葉!」
馬爾扎楞了一下,往往這種神明傳說的節日慶典,都會有專人化妝成故事中的人物,在一輛由馱獸拉著的大車上演著故事中的情節,伴隨著歌舞,巡遊全城。
以往自己的女兒可是最討厭這樣的工作,在她看來,那很無聊。
沒想到這一次居然會主動請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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